他的眼底深处,那因疲惫和怜惜而略显黯淡的光芒,骤然亮了起来,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,混合着决断、一丝隐秘的、近乎顽皮的得意,以及一种“就是它了,再没有比这更合适”的笃定。
“白儿,” 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,仿佛即将揭示一个关乎天地奥秘、足以颠覆认知的秘密,而非仅仅是为了安抚一个小姑娘的情绪,“你以为,我能走到今天,坐上这丞相之位,平定四方,仅仅靠明面上的文治武功,靠昭姬的贤淑、蝉儿的柔顺,就够了吗?”
董白正沉浸在被自我怀疑淹没的悲伤中,闻言不由得一怔,抬起泪眼,茫然地眨了眨。她不明白,他为何突然从儿女情长,跳到了如此宏大的话题上。是觉得她在无理取闹,所以转移话题?还是……?
简宇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放开了环抱着她的手臂,后退了小半步,在绝对的黑暗中,他的身形轮廓似乎愈发模糊,仿佛要融入周围的阴影。
他抬起右手,五指虚握,并非握剑或施法的姿态,而是一种更奇特的、仿佛在虚空中牵引、召唤某种无形之物的手势。他周身的空气,似乎也随着他这个动作,产生了微妙的变化,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而深邃的“场”开始弥漫。
“光与暗,相生相克,至强则易分,至纯则易离。” 他缓缓说道,声音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密室里,带着奇特的、仿佛能引起空间共振的回响,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董白心上,“我身负光、暗、风三系本源,旁人只道我天赋异禀,驾驭有方,能融汇贯通,却不知,光与暗这两种至强至纯、本质对立排斥的力量,在体内被推至某种极限时,会发生何等……超乎常理的变化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,一种极其诡异的现象发生了。
董白起初并未在意,但很快,她的瞳孔猛然收缩,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!她死死盯着简宇的脚下——那里,本该是他因微弱光源投射出的、极其淡薄模糊的影子轮廓。然而此刻,那团影子,竟然……在蠕动!
是的,蠕动!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黑色软体动物,从紧紧贴合地面的二维平面,开始缓缓地、违背常理地向上“凸起”、“拉伸”!它不再仅仅是光的缺失形成的二维轮廓,而是开始具备厚度,开始立体化!
那过程无声无息,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美感。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,从地面“站”了起来,扭曲、变形,逐渐勾勒出与简宇身形几乎完全一致、但通体漆黑、仿佛由世间最纯粹的、能吞噬一切光线的“虚无”凝聚而成的人形轮廓!
“他”,静静地立在简宇身侧,与简宇等高,甚至姿态都隐约相似。没有五官,没有衣饰细节,没有毛发,只是一个纯粹由“黑暗”构成的人形剪影。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“东西”,却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、冰冷、死寂、深邃、仿佛能冻结灵魂、吞噬一切生机的气息。
那是一种与简宇同源,却又更加幽邃、更加原始、更加……“非人”的威压。它站在那里,不像一个实体,更像是一个“概念”的具现化——黑暗本身,或者,是简宇所有黑暗面的集合体。
董白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卡在喉咙里,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。她猛地向后踉跄一步,背脊“砰”地一声撞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,带来一阵钝痛,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有了一丝清明。不,不是幻觉!
那浓郁的、精纯到令人颤栗的暗元素力,正如同潮水般从那“影子”身上散发出来,让她体内的暗元素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、剧烈的共鸣与……一种近乎本能的、颤栗的臣服感!就像溪流遇到了大海,萤火遇到了皓月!
这……这究竟是什么东西?!简宇的影子……活了?成了精怪?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、至高无上的暗影神通?!
“我的‘影’,” 简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,仿佛在介绍一位老朋友,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,“因光暗极致对立、在我体内达到某种微妙平衡后,意外诞生的……嗯,算是另一个‘我’吧。他有自己独立的意识,能思考,能行动,但本源与我同出一体,算是……我最特别的‘兄弟’。”
他侧过头,对着那漆黑的人形轮廓微微颔首,动作自然,仿佛在与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交流。
那“影子”似乎“听”到了,那略显模糊的头部轮廓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是在“看”向简宇。虽然没有眼睛,但董白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、漠然、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审视“目光”扫过自己,让她瞬间如坠冰窟,寒毛倒竖。
随即,一个声音直接在她和简宇的心底响起——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,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!那声音低沉、沙哑、与简宇的嗓音有七八分相似,却更加空洞、缺乏情感起伏,像是由最纯粹的意念构成,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:“兄长。”
两个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