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臂收得如此之紧,几乎让她感到骨骼微微的痛楚,但这痛楚,却奇异地带来了真实感和存在感。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,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灼伤的诚挚。
“我知道,你不是在怪昭姬有了承儿昭儿,不是在怪蝉儿有了身孕。”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洞察力,“你是在怪我,怪我给你的这份爱,太苦,太孤独,像活在永不见天日的深海,压抑得让人窒息。所以你才想要个孩子,对不对?”
他微微松开了些手臂的力道,但双手随即捧住了她的脸颊。即使在黑暗中,董白也能感觉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,和他指尖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泪湿皮肤的触感。他强迫她在黑暗中“看”着他,尽管彼此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,但那种目光的穿透力,却仿佛能刺破黑暗,直达灵魂。
“那不是索要,白儿。我明白。那是一座桥……一座你想在我们之间,用最原始、最不可分割的血脉浇筑的、拆不散的桥。你想用这个孩子,来确认你的位置,来锚定你的存在,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、会被遗忘、被抛弃的恐惧。你想得对,是我太自负,以为将你护在羽翼之下,不让你沾染风雨便是最好。却没想到,这‘最好’于你,无异于慢性毒药;更没想到……我的白儿,已经怕到了这个地步,怕到需要用最激烈、最不计后果的方式,来撕开这平静的假象,来向我、也向你自己证明,你还在,你还要,你……绝不能失去。”
这番话,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,一层层剥开了董白内心深处那层层包裹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脓疮。他看穿了她的嫉妒,看穿了她的不安,更看穿了她用疯狂掩饰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——对自身存在价值被否定的恐惧,对“董卓孙女”这个原罪烙印的恐惧,对未来可能被“牺牲”的恐惧。
这恐惧如此真实,如此具体,如今被他赤裸裸地、冷静地摊开在黑暗之中,反而让她有种被彻底看透、无处遁形的释然。
眼中的癫狂、偏执与病态的占有欲,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,迅速消融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彻底理解后的怔忡,一种被说中心事后的狼狈,以及一丝……奇异的、尘埃落定的解脱。
原来,他都懂。他不是不知道她的痛苦,他只是……用错了方式?或者,他也有他的不得已?但至少,他懂了。这份“懂得”,像一剂强心针,瞬间击碎了她心中大半的怨怼与不甘。既然他懂,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并非不在意,只是……方法不同?心中的堡垒,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几滴滚烫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,滑过被他捧住的脸颊。但这次,她没有再放任自己沉溺于哭泣,而是猛地甩了甩头,将泪水甩开,仿佛要甩掉最后一丝软弱和犹豫。
她冰凉的手指猛地抬起,死死抓住了简宇捧着她脸的手腕,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,带来尖锐的刺痛。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异常清晰、执拗,甚至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:
“那你……你要怎么补偿我?乾云,我要的,从来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承诺,或是几句好听的话!我要的,是实实在在的,抓得住的东西!”
手腕上传来的刺痛,让简宇微微蹙了下眉,但他没有抽回手,甚至没有试图减轻那力道。相反,他用另一只手,稳稳地覆上了她冰冷、微微颤抖的手背,将她的小手连同自己的手腕一起包裹住,用自己掌心的温度,一点点温暖她。
他的目光在黑暗中似乎能精准地锁定她的眼睛,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,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:
“我知道你怕什么,白儿。你怕昭姬有了承儿昭儿,蝉儿也有了身孕,她们与我,有了更紧密、更被世人认可、更‘安全’的纽带。你在府中,在天下人眼中,会越来越像一个模糊的影子,一个无关紧要的、甚至需要被抹去的‘过去’。你更怕,怕有朝一日,当我的权位需要更稳固的根基,当朝野的舆论需要被平息,当某些势力需要被安抚时,我会像丢弃一件不光彩的旧物,或者像处理一个麻烦的隐患一样,不得已地……牺牲掉你。就像当年,我不得不对你祖父做的那样。”
“董卓的孙女”,这个身份,是荣耀,更是原罪,是悬在她头顶、随时可能落下的铡刀。简宇毫不留情地将这最血淋淋的现实,撕开给她看。
董白的呼吸骤然停止,瞳孔在黑暗中紧缩,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僵硬如铁,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。是的,这就是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