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府!”
他低喝一声,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迫切。“追风”长嘶,撒开四蹄,如一道白色闪电,掠过肃立的军阵,向着城内疾驰而去。马蹄声急,如同他此刻的心跳。
骏马“追风”的四蹄急促地踏在长安城宽阔而空旷的青石板御道上,蹄铁与石板的清脆撞击声在略显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响亮,一声声,仿佛直接敲在简宇的心弦上。街道两旁,商铺早早关门,行人寥落,偶有百姓在窗后窥见那疾驰而过、风尘仆仆的身影,认出是丞相座驾,无不惊惶低头,不敢直视。此刻的长安城,似乎也屏住了呼吸,等待着这位主宰者归来后的第一缕意志。
丞相府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如同一块巨大的墨玉,沉默地矗立着。当“追风”如一阵旋风般冲到门前,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高亢嘶鸣时,那沉重的门扉仿佛得到了感应,从内而外被迅速拉开。
早已得到通报、等候多时的仆从们如潮水般涌出,在管家简忠的带领下,黑压压跪倒一片,从门口的石阶一直蔓延到前院的影壁前。他们深深俯首,额头触地,齐声高呼:“恭迎丞相凯旋!恭迎丞相回府!”
声音整齐划一,带着训练有素的敬畏与激动,在空旷的府门前回荡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简宇的声音从马上传来,带着长途奔波的沙哑,更有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急切。他甚至没有下马,只是勒住缰绳,目光如电,瞬间扫过众人,在那张张熟悉的脸上确认了府中平安无事后,便不再停留。他利落地翻身下马,动作因急切而略显仓促,沾满征尘的玄色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。
他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、激动得手足无措的马夫阿贵,甚至来不及解下肩上那件象征着他赫赫战功、此刻却只觉累赘的大氅,脚步毫不停顿,径直朝着内院的方向,大步流星地走去。
镶铁的靴跟踏在光洁如镜的甬道石板上,发出急促而沉重的“嗒嗒”声,与他胸腔内那颗因渴望而剧烈跳动的心脏,几乎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共鸣。他无视了沿途躬身行礼的每一个人,此刻,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方向——清漪院。
穿过戒备森严、甲士林立的二门,绕过影壁上镌刻的、此刻无心欣赏的瑞兽图案,走过那架着他曾与蔡琰月下对弈的石亭,空气中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淡淡书墨与兰草清香的、独属于内院的气息,终于取代了外间的风尘与肃杀,温柔地包裹了他。
然而,在这熟悉的香气中,又隐隐约约掺杂了一丝新的、令人心尖发颤的气息——是淡淡的、清苦的药香,以及一种更加柔软、更加甜暖的、仿佛新雪混合着乳脂的、属于新生婴儿的独特奶香。这气息像一双无形的手,轻轻攥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,脚步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几分。
清漪院的门庭近在眼前。院中那几竿湘妃竹在晚风中轻轻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,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两名原本侍立在院门两侧、穿着素净比甲的小丫鬟,正低声交谈着什么,一抬眼看到疾步而来的简宇,顿时惊得花容失色,慌忙屈膝就要行礼,口中“丞……”字刚出口一半。
“嘘——” 简宇已至近前,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,眼神凌厉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。两个小丫鬟立刻噤声,死死捂住嘴,大气也不敢出,只是用激动又惶恐的眼神望着他。简宇不再理会她们,他的全部心神,已然被那扇虚掩着的、透出昏黄温暖灯光的房门所吸引。
他停在门前,胸膛微微起伏。一路疾驰的燥热,与此刻近乡情怯般的悸动交织在一起。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,那混合着药香与乳香的气息更加清晰,直入肺腑,瞬间抚平了他所有的疲惫与焦躁,却又激起了更深沉的、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渴望与柔情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,停顿了一瞬,然后,用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响的力道,轻轻推开了那扇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极轻的、老木门轴转动的声音,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室内光线柔和。窗扉半掩,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余晖,透过茜纱窗棂斜斜地照射进来,在光滑的紫檀木地板上投下温暖而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弥漫着安神香清雅宁和的气息,与那股新生命特有的、甜暖的奶香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安的氛围。绕过那座绣着岁寒三友的紫檀木座屏,内室的情景便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。
拔步床宽大而精致,垂着水绿色的鲛绡帐,此刻帐幔被银钩轻轻挽起。蔡琰正半倚在堆叠得高高的、绣着并蒂莲的锦缎靠枕上,身上盖着一床月白色的软绸薄被。
她似乎刚刚结束一场小憩,或是正在凝视什么,乌黑如云的长发并未如往常般绾成精致的发髻,只是松松地披散在肩头,衬得她产后略显苍白消瘦的脸庞,更添了几分柔弱与疲惫,但眉宇间却氤氲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属于母亲的宁静与满足的光辉。
她微微侧着头,目光柔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