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负手而立,望着浩瀚的星空,久久不语。
“承天景命,昭示德行……” 他低声吟诵着这两个名字,仿佛在向冥冥中的先祖,向这无常的天地祈愿。
愿这两个孩子,能承继的,不止是父亲的霸业与权柄,更是这天下人对太平的渴望。
愿他们的父亲,在为他们打下一个江山的同时,也能为他们,赢得一个可以“承”之无愧、“昭”然可表的清平世界。
愿这即将到来的新朝,能多一些“文”的浸润,“仁”的持守,“道”的敬畏。
秋风拂过,带来丹桂的馥郁香气。蔡邕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萦绕心头多日的阴霾与焦虑,似乎也随着这香气,渐渐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。
前院,值房。灯火昏暗,几个轮值的家将和护院正围着炭盆取暖,低声交谈着白日里的惊心动魄——夫人产下龙凤胎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老爷都乐得合不拢嘴了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淡淡的兴奋。
蔡福捧着铜管,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他年事已高,走得急了,有些气喘。
“福伯,您老怎么来了?可是老爷有什么吩咐?”一个年轻的家将眼尖,连忙起身迎上。
蔡福喘了口气,目光扫过屋内几人,沉声道:“老爷有令,需遣一人,持此信,六百里加急,送往徐州丞相行营!事关重大,谁愿往?”
“六百里加急?去徐州?”几个家将面面相觑,脸上露出难色。这不是普通的跑腿送信,这是真正的“加急”,意味着昼夜不停,换马不换人,一路风餐露宿,辛苦异常。而且如今世道不太平,虽然大路在朝廷控制下,但难保没有溃兵、流寇。这差事,是荣耀,更是要命的辛苦活。
“这……福伯,非是小的们推脱,只是这六百里加急,需得极好的马术和体力,咱们几个……”一个年长些的家将搓着手,面露迟疑。他们虽是蔡府家将,有些武艺,但长途奔袭,并非所长。
“我去!”就在这时,一个清朗而坚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身着黑色劲装、外罩半旧皮甲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。他身量不高,但极为精悍,步履轻盈无声,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,剑鞘乌黑,不带任何装饰。来人约莫二十出头,肤色微黑,眉目清朗,眼神锐利如鹰,顾盼间自有一股沉静剽悍之气。正是简宇麾下负责情报传递与机密事务的心腹,王越的弟子,史阿。
史阿本不常在蔡府,他自有秘密的联络点和住处。但今夜蔡府有如此大事,他作为简宇留在长安的重要耳目之一,自然要密切关注。方才他在外间,已隐约听到内宅的动静和隐约的婴啼,心中已猜到七八分。此刻见蔡福持信而来,要找信使,他立刻意识到,这必是向丞相报喜的急信!此等大事,岂能假手他人?
“史阿将军?”蔡福见到史阿,也是一愣。史阿身份特殊,虽是下属,但深得丞相信任,地位超然,平日里神出鬼没,等闲不见人。没想到他此刻竟在这里。
“福伯,”史阿走到近前,对蔡福抱拳一礼,目光扫过铜管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急切,“可是要向丞相禀报夫人平安生产之事?”
蔡福点头:“正是。夫人诞下龙凤双子,母子平安,此乃天大喜讯,老爷命我寻人,速报丞相知晓。”
“此事关乎丞相血脉,事关重大,寻常信使,恐有闪失,亦难表其诚。”史阿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阿,蒙丞相厚恩,无以为报。此番报喜,愿效犬马之劳,亲往徐州,面呈丞相!阿之马术、脚力,自信不输于人,必以最快速度,将此喜讯送达!”
他这番话,合情合理。丞相嫡子嫡女诞生,是天大的事,派个普通家将,确实显得不够郑重。史阿是丞相心腹,武艺高强,机警过人,由他亲自送信,既能确保万无一失,也更能体现对丞相的敬意。
几个家将闻言,都松了口气,纷纷道:“史阿将军愿往,那是最好不过!”“有史阿将军出马,必定万无一失!”
蔡福却有些犹豫:“史阿将军,此去徐州,路途遥远,凶险未知。将军乃丞相倚重之人,若有差池,老奴担待不起啊。且老爷只是吩咐寻一稳妥家将……”
“福伯放心,”史阿打断他,语气恳切,“阿深知此事之重,必会小心谨慎。至于凶险,阿行走江湖多年,自有分寸。况且,丞相得此喜讯,必是迫不及待。早一刻送到,丞相便早一刻安心。此乃阿之本分,亦是为丞相、为夫人、为小主子们尽心。请福伯成全!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蔡福,那份急切与真诚,不容置疑。蔡福看着这个年轻人锐利的眼神,想起他平日里的沉稳干练,又想到此信的重要性,终于点了点头:“既如此,有劳史阿将军了!老奴这便去禀明老爷,取通行令牌与关防文书!”
“不必惊动老爷了,”史阿摇头,“老爷劳累一日,刚刚歇下。福伯取来令牌文书即可,阿这便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