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转身之后,陈登独立于书房窗前,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、却冰冷彻骨的笑意。窗外,暮色渐浓,最后一缕天光湮灭在远山之后,仿佛预示着某种结局的必然到来。
徐州城陷入了战时的宵禁,街道空旷,唯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和更夫遥远的梆子声断续传来。但在一些高门大院的深处,暗潮正在涌动。
陈府密室中,烛火通明。陈珪,这位年过花甲、须发皆白却目光矍铄的老者,端坐主位。其子陈登侍立一旁,神情肃穆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。几位身着黑衣、显然是心腹死士头目的人物,垂手聆听。
“诸事可已齐备?”陈珪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一名头目躬身答道:“回家主,均已安排妥当。西城粮仓、东市马厩、刺史府旁杂院,共七处,柴薪火油暗藏已久,死士皆已就位,只待信号。”
陈登接口道:“父亲,城内几家大族也已通过气,他们虽未明言,但届时必会保持中立,甚至……顺势而为。军中几位对曹氏不满的校尉,也已暗示,只要见到信号,便会按兵不动,或倒戈相向。”
陈珪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:“曹操苛待徐州士民久矣。简丞相英雄威名扬于天下,刘使君仁德布于四海,此二人,方是徐州明主。今夜,便是徐州重光之时!元龙,信号之事,关乎成败,绝不能有失。”
陈登郑重道:“父亲放心,孩儿亲自登北门箭楼举火。三堆烽火,便是约定之号。届时,城内火起,谣言四散,车胄、史涣必分兵救火,伏兵可趁机袭杀。一旦城门洞开,玄德公大军入城,大势定矣!”
“好!”陈珪一拍案几,“成败在此一举!尔等依计行事,若有差池,提头来见!”
“诺!”众人低声应和,眼中燃烧着狂热与决绝,悄然退入黑暗之中。
与此同时,州牧府内的夏侯惇在病榻上辗转反侧,伤口隐隐作痛,但更让他心悸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。他唤来亲兵,嘶哑着问:“城外刘营可有异动?程先生何在?”
亲兵回报:“刘营灯火如常,寂静无声。程先生半时辰前带人巡视城防去了,说是心中不宁,要亲自去看看。”
夏侯惇独眼一凝,程昱也感到不安了?他强撑着想坐起,却一阵眩晕,只得颓然倒下,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。
程昱此刻正站在北门城楼上,寒风拂动他花白的须发。他极目远眺,刘备大营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,安静得令人窒息。他又回头望向城内,万家灯火俱灭,一片死寂,但这种静,反而透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。
他特意去查看了西城水门,史涣亲自坐镇,守军看起来并无懈怠,但他总觉得,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座城池。
“传令各门,加倍警惕,尤其是后半夜!”程昱沉声吩咐身边的校尉,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干涩。
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,正是守夜人最疲惫、警惕性最松懈的时刻。
突然,北门箭楼之上,三堆熊熊烈火猛地冲天而起!火光在黎明的灰暗中格外刺眼!
几乎在同一时刻,城内多个方向——西城粮仓、东市马厩、刺史府周边……七八处地方同时腾起巨大的火柱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!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,哭喊声、惊叫声、仓皇的救火呼喝声瞬间打破了徐州的宁静!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“不好了!敌军破城了!”
“快跑啊!简宇杀进来了!”
一些刻意安排的嗓音在混乱中声嘶力竭地呐喊,恐慌如同瘟疫般急速扩散。许多尚在睡梦中的军民被惊醒,只见处处火光,耳闻城破谣言,顿时乱作一团,有人惊慌失措地奔逃,有人趁火打劫,徐州城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。
“怎么回事?!”车胄刚从营房中披甲冲出,就看到多处火起,脸色大变。
“将军!多处起火,谣言四起,说是城破了!”一名亲兵慌张来报。
车胄又惊又怒:“胡说八道!定是奸细作乱!史涣将军呢?”
“史将军已带人去西城救火了!”
“快!随我去东市!稳住局势!凡有散布谣言、趁乱行事者,格杀勿论!”车胄不愧是宿将,虽惊不乱,立刻点起一队亲兵,朝着火势最大的东市方向奔去。他根本没想到,这正是一条通往死亡的不归路。
车胄率军冲过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,两旁是高高的坊墙。眼看前方火光大作,人声鼎沸,他正要下令救火并弹压混乱,突然——
坊墙之上和两侧巷口,骤然射出密集的箭雨!完全是出其不意!车胄身边的亲兵瞬间被射倒一片!
“有埋伏!”车胄目眦欲裂,挥刀格挡箭矢,但他身处狭窄地带,根本施展不开。紧接着,两侧巷口涌出大批身着黑衣、手持利刃的死士,一言不发,如同鬼魅般扑杀上来,刀刀致命!这些人显然是陈登父子蓄养多年的精锐,武艺高强,配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