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之下,是整齐的步兵方阵,是骑兵扬起的尘土,是河面上密密麻麻、逆流而上的战船帆影,旗帜如林,兵甲反射着刺眼的寒光,军容鼎盛,杀气盈野。可唯独,不见霹雳车!
“将军!” 牛金气喘吁吁地奔上城楼,铁甲上沾满灰尘,黑脸上满是惊疑,“看清楚了,是简宇的主力旗号!但……后面车队都是寻常辎重,未见那妖物!”
夏侯渊也在亲兵搀扶下踉跄登城,他伤势未愈,脸色蜡黄,呼吸急促,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地扫视着敌军阵型的每一个角落,声音嘶哑:“子孝兄……谨防有诈!莫非……藏于船中?或分拆运输?”
曹仁没有回答,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,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蔓延。简宇的依仗,到底是什么?
敌军在城前一箭之地外稳稳停住,迅速展开攻城阵型,动作娴熟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。就在曹军紧张地准备迎接进攻时,敌军阵中却驰出数骑轻骑,并非冲锋,而是直至护城河边缘勒马。
为首骑士朗声高喊,声音在内力催动下清晰传来:“城上守军听着!我家丞相,有物赠予曹仁将军,以慰多日等候之苦!”
话音未落,那骑士猛地扬手,将两个灰白色的球状物奋力抛上河岸。物体在干涸的河滩上滚动,扬起一小片尘土,最终停下。
距离有些远,但正午阳光炽烈,城上眼力好者已能看清轮廓——那分明是两颗经过石灰粗略处理、面目狰狞的人头!五官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,但依稀可辨!
“是……是车胄将军?!” 一名曾隶属车胄麾下的校尉率先认出,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“旁边那个……是史涣将军!天啊!是史将军!” 另一名老兵也跟着骇然失色。
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炸开!车胄!史涣!这两人乃是徐州防务体系中举足轻重的将领,负责协助夏侯惇、程昱镇守徐州,他们的人头…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!
曹仁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,眼前猛地一黑,身形剧烈摇晃,他死死抓住垛口,指甲几乎要抠进砖缝里。他看得真切,绝不会错!那正是车胄刚毅的面容和史涣略带文气的脸庞!只是此刻,写满了死亡前的惊愕与不甘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 曹仁的声音干涩发颤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坏的预料!
此时,简宇军中军旗门大开。简宇在一众金甲将领簇拥下,缓辔出阵。他今日未着盔甲,仅是一身玄色锦袍,发髻以玉簪束起,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。他停在安全距离,抬头望向城楼,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失魂落魄的曹仁。
“曹将军,” 简宇开口,声音平和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清晰地压过了城头的骚动,“看来,将军对这迟来的会面,颇多揣测。” 他微微一顿,仿佛在欣赏曹仁脸上的震惊与恐惧,“世人皆以为,克敌之道,在于力。如彭城之霹雳,固然刚猛无俦。”
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点拨意味,如同老师在教导学生。“然,水无常形,兵无常势。真正的破城槌,有时并非木石所铸。” 他目光扫过城上那些惊恐万状的面孔,语气渐冷,“譬如这徐州之地,城郭虽坚,若根基自溃,人心离散,纵有十万猛士,亦不过沙上堡垒,一击即溃。”
他伸手指向河滩上那两颗头颅,语气带着一丝惋惜:“车、史二位将军,勇烈可嘉,奈何……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负隅顽抗,终难免身首异处之祸。可惜,可叹。”
这番话,如同淬毒的匕首,没有直接宣称攻陷了徐州,却用这些词语,配合车胄、史涣血淋淋的人头,构成了一个清晰而恐怖的暗示:徐州已遭不测!后路已断!
“胡说!妖言惑众!”曹仁从极度的震骇中挣脱,发出野兽般的嘶吼,试图挽回濒临崩溃的军心。
他双目赤红,须发戟张,佩剑直指简宇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变形:“逆贼!安敢在此摇唇鼓舌!车胄、史涣二位将军镇守要地,岂是你能加害?定是你这奸贼,使了诡计,或寻了相似首级前来诈我!众将士休要听信!准备迎敌!”
他的怒吼带着一丝绝望的癫狂,暂时压住了部分骚动。一些士兵面面相觑,眼中重新燃起一丝怀疑和求生的渴望。
简宇面对曹仁歇斯底里的指控,并未动怒,反而轻轻摇了摇头,仿佛在怜悯对方的冥顽不灵。他不再多言,只是抬起手,轻轻挥了挥。
中军阵型再次分开,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,推搡着一个身穿皱巴巴文士袍、发髻散乱、神色萎顿到了极点的老者,踉跄出阵。那老者步履蹒跚,被迫走到阵前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艰难地抬起头。
阳光照亮了他那张城上许多中高级军官都无比熟悉的脸——苍白,憔悴,眼窝深陷,嘴角下垂,正是以刚戾果断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