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丞……丞相?!” 刘赪如遭五雷轰顶,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。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双腿一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当朝丞相!这等云端之上的人物,怎么会出现在她家这贫寒破败的租住之所?震惊过后,是排山倒海的恐惧!她不仅仅是黄忠之妻,更是荆州牧刘表已故长兄的女儿!这份血缘关系,在太平时节或许是荣耀,在此刻刘表与简宇关系紧张、甚至兵戎相见之际,便是催命符!
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无法思考,“扑通”一声便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以额触地,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尖锐变形:“民妇刘氏,不知丞相驾到,冲撞虎威,罪该万死!万死!民妇……民妇乃罪人刘表之侄女,不敢求丞相宽恕,只求丞相念在夫君一片爱子之心,网开一面,所有罪责,民妇一力承担!” 她伏在地上,单薄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,仿佛秋风中凋零的落叶。她甚至不敢抬头,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黄忠没料到妻子反应如此激烈,顿时慌了神,面露焦急,上前一步想要扶起她,又觉不妥,急声道:“夫人!你……你快起来!不是你想的那样!丞相他……”
简宇却已抢先一步,动作迅捷而又不失风度地微微俯身,做了一个虚扶的手势,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安抚人心的力量,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:“黄夫人快快请起!切莫如此,切莫如此!” 他见刘赪仍伏地不起,身躯颤抖,便放缓了语速,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:“夫人,你抬起头来,看着简宇。”
刘赪被那温和而威严的声音所慑,下意识地、怯怯地抬起了头,脸上已满是泪痕和恐惧。
简宇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她惊恐的双眼,没有丝毫戾气,只有一片坦荡与温和,他缓缓说道:“夫人,你误会了。简宇今日此来,是客,是听闻汉升将军在此,特来拜访的友人,非是问罪之官,更非前来株连的酷吏。荆州之事,乃刘景升(刘表)与朝廷之公务,是天下大势,纷争自有其缘由。这些军国大事,与夫人一介女流有何干系?与这院中卧病的稚子又有何干系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这简陋却整洁的院落,最终回到刘赪脸上,语气更加恳切:“简宇虽不才,却也读圣贤之书,深知‘罪不及妻孥’的道理。更何况,汉升将军忠勇盖世,乃当世豪杰,我敬重赏识尚且不及,岂有因些许旧怨便迁怒于忠良家眷之理?若如此行事,简宇与那董卓、李傕之流又有何异?夫人,你且安心,快快请起,莫要再行此大礼,真是折煞简宇了。”
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,语气真诚,毫无虚伪作态之意,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浩然正气。刘赪仰头看着简宇,暮色中,他挺拔的身影仿佛笼罩着一层光,那双眼睛清澈见底,没有丝毫算计与阴鸷。她心中的恐惧如同遇到暖阳的冰雪,迅速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和巨大的、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黄忠也赶紧上前,弯腰用力将浑身发软的妻子搀扶起来,低声急促地将今日市集如何“巧遇”丞相、丞相如何赞赏他的武艺、又如何主动提出承担黄叙所有治疗费用等事,简明扼要却难掩激动地叙述了一遍。
刘赪听着丈夫的叙述,脸上的惊恐逐渐被一种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。她看看激动得脸色发红、虎目含泪的丈夫,又看看面前这位气度恢弘、笑容温和、言语间充满真诚与尊重的当朝丞相,只觉得如同身处梦境,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。巨大的转折让她一时有些恍惚,随即,汹涌澎湃的感激之情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她再次躬身行礼,这次不再是恐惧的请罪,而是充满敬意的、发自内心的感谢,声音依旧带着哽咽,却已是因为巨大的喜悦和感动:“丞相……丞相大恩大德!活我儿性命,恩同再造!民妇……民妇方才无知,冲撞丞相,实在是……实在是……” 她语无伦次,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,扑簌簌滚落下来,这是喜悦的泪水,是希望的泪水。
她用衣袖用力拭去泪水,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坚定起来,她抬头直视简宇,原本略带柔弱的眉宇间竟迸发出一股丝毫不逊于男子的豪迈之气,朗声道:“丞相!民妇刘赪,虽是一介女流,却也自幼随父兄习武,略通弓马,善使一对鸳鸯钩!虽不敢与夫君并论,却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之辈!若丞相不弃,民妇愿效犬马之劳,虽万死亦不容辞!” 她语气铿锵,目光灼灼,竟有一股欲要沙场效命的决绝。
简宇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,随即化为更深的赞赏与动容。他郑重地拱手还了一礼,态度认真:“夫人巾帼不让须眉,忠勇之气,令人敬佩!简宇在此谢过夫人!夫人之心意,简宇牢记于心。眼下最要紧之事,是让令郎安心养病,夫人一身武艺,将来必有施展报效之时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 他话语中留有余地,既充分肯定了刘赪的忠勇,又体现了对黄叙病情的深切关怀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接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