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镜前由侍婢整理衣冠时,目光沉静,看不出喜怒,唯有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内心的审慎与期待。他用过简单的早膳,一碗粟米粥,几碟清淡小菜,进食的速度比平日稍快了些。
辰时正,丞相府中门大开。卤簿仪仗缓缓列出,旌旗蔽日,护卫森严。荀攸、贾诩、刘晔、陈群等谋臣身着正式官袍,各自乘车骑马随行;徐晃、张合等武将则顶盔贯甲,骑马扈从在队伍两侧。
整个队伍肃穆而威严,向着东郭门迤逦而行。长安街道两旁,早已挤满了得到风声前来围观的百姓,议论声、赞叹声、好奇的张望目光交织在一起,更增添了此事的不同寻常。人们窃窃私语,上一次见到丞相如此隆重出迎,还是迎接那位威震兖州的简雪小姐凯旋。
车驾出东郭门三里,在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停下。简宇下车,负手而立,远眺着东方官道。秋阳初升,金光洒落,将他玄色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轮廓。荀攸、贾诩等人静立其后,表情各异,或深沉,或平静,或隐含忧虑,但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沉默。
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,远处地平线上,尘土渐起。先是一小队斥候骑兵的身影出现,打着“刘”字旗和“汉”字旗。紧接着,主力队伍缓缓映入眼帘。队伍拉得很长,显露出长途跋涉的疲惫。士卒衣甲不整,面带菜色,家眷车辆上满载着杂物,甚至能听到孩童偶尔的啼哭。这与长安仪仗的光鲜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队伍前列,刘备骑着一匹瘦削的黄鬃马,身形在宽大旧袍下更显清瘦,脸上满是风霜之色,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。左侧关羽,绿袍金甲虽旧,却掩不住凛然不可犯的威严,青龙偃月刀倒拖在地,刀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;右侧张飞,豹头环眼怒视前方,如同警惕的猛虎,丈八蛇矛横于马前。他们的目光,与坡上简宇及其麾下文武的目光,在空中交汇。
简宇见状,不待队伍完全走近,便迈步主动迎下土坡。他的步伐沉稳而坚定,玄色袍袖在秋风中微微拂动。
刘备远远望见简宇亲自迎下,急忙翻身下马,或许是因为长途骑马,腿脚有些麻木,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,身旁的关羽眼疾手快,上前扶了一把。刘备迅速稳住身形,深吸一口气,快步向前迎去。他的步伐带着急切,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。
两人在相距十步时同时停下,四目相对。简宇清晰地看到刘备眼中交织的复杂情绪:疲惫、窘迫、感激,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与坚韧。
“玄德兄!” 简宇率先开口,声音洪亮,充满了毫不作伪的激动,他大步上前,伸出双手。
“简丞相!” 刘备的声音带着哽咽,急忙伸出双手,他的手掌粗糙,布满茧子,还有些许尘土,与简宇保养得宜的手形成对比。
四手紧紧相握!简宇用力握住,感受到对方指骨的坚硬和那份克制着的微颤。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刘备,沉痛道:“徐州之事,宇闻讯之时,寝食难安!玄德兄受苦了!此皆曹贼之过!”
刘备闻言,眼圈顿时红了,泪水在眼眶中打转,他低下头,声音沙哑:“备……备无能!上负天子厚望,下愧徐州百姓,更累及云长、翼德与众将士……今日得见丞相,已是无地自容!” 说着,便要屈膝行大礼。
简宇却早有准备,双臂用力,死死托住他的肘部,不容他拜下,动情道:“玄德兄何出此言!胜败乃兵家常事!岂不闻勾践卧薪,终吞强吴?你我兄弟,昔日广宗城下同生共死,幽州雪原并辔杀敌,虎牢关前共抗国贼!此等情谊,岂是区区胜负所能磨灭?今日兄至长安,便是归家!万事皆有宇在!”
他话语铿锵,情真意切,不仅刘备感动,连身后的关羽、张飞闻言,紧绷的脸色也稍稍缓和。简宇顺势拉着刘备的手,转身指向自己的豪华车驾:“兄台远来劳顿,岂可再乘马?快与宇同车入城,你我正好路上细说别后之情!”
刘备连声推辞:“不可不可!备乃败军之将,岂敢与丞相同乘?僭越太甚!”
简宇却佯装不悦:“玄德兄!莫非是瞧不起我这车驾简陋?还是说,不认我这个故友了?今日你若不依我,我便陪你一同步行入城!” 这话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。
刘备推辞不过,见简宇如此坚持,只得感激道:“丞相厚爱,备……恭敬不如从命!” 在简宇的亲自搀扶下,两人一同登上了那辆代表着极高荣宠的丞相车驾。这一幕,让随行的长安文武心中再次凛然,丞相待刘备,果真非同一般!
车驾启动,缓缓向长安东门而行。简宇的车驾在前,刘备的残余部曲队伍在后,形成了奇特的对比。进入城门时,长安百姓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般涌来。
简宇特意令车驾放缓速度,甚至偶尔掀开车帘一角,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,同时低声对刘备介绍着长安近年来的变化,言语间充满了一种主人般的自豪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