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求生的本能和悍勇被激发出来,他挥舞着三尖两刃刀,如同疯魔,接连劈翻几名试图靠近的敌军士卒,凭着对地形的最后一点记忆,发现了一条被灌木掩盖的极其险峻陡峭的小路。
“跟我来!” 他狂吼一声,带着身边最后聚集起来的约莫万余残兵,沿着这条“生路”亡命冲杀。麹义军似乎也未料到有此小路,阻击稍弱。纪灵身被数创,血染征袍,竟真的被他杀出一条血路,狼狈不堪地突出了这死亡隘口,头也不回地向着淮南方向疯狂逃窜。
身后,是映红半边天的火光,是震天的喊杀声和部下绝望的哀嚎。他知道,跟他出来的数万淮南儿郎,大部分都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的峡谷里。
麹义勒马立于高坡,冷冷地注视着纪灵溃逃的方向,并未下令穷追。荀攸在他身边轻声道:“将军,纪灵虽遁,然其精锐已丧,爪牙尽去,数年难复。经此一役,袁术窥伺豫州之心,可绝矣。”
成公英亦颔首:“大局已定,可奏报长安,向丞相报此大捷了。”
麹义脸上露出了胜利者从容的笑容。这一场豫州攻防,从正面击溃到料敌先机、设伏歼灭,他完美地执行了战略,彻底打断了袁术北进的锋芒。
而纪灵,带着满身的创伤和仅存的万余惊魂未定的败兵,如同丧家之犬,仓皇南顾。来时的数万雄师,意气风发,归去时却只剩这点残兵败将,旌旗歪斜,甲胄不全。这份刻骨的惨败和屈辱,如同毒蛇,将永远噬咬着他的心。
豫州之战,以纪灵军的全军覆没和他个人的侥幸生还,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。
时值深秋,豫州大地却因一场决定性的胜利而焕发出别样的生机。纪灵率领的淮南精锐在黑风隘遭遇毁灭性打击,主帅仅率万余残兵仓皇南遁的消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,迅速传遍了谯郡乃至整个豫州的城乡镇甸。
麹义所率领的朝廷王师,挟此大胜之威,军心士气如虹,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,以摧枯拉朽之势,连续发动了数场凌厉的扫荡战。
失去主将指挥、士气彻底崩溃的袁术军残部,早已成了惊弓之鸟。面对麹义麾下如狼似虎的百战雄师,他们或望风而逃,弃城而走;或内部生变,缚其长官以降;偶有负隅顽抗者,也在朝廷大军的雷霆打击下迅速灰飞烟灭。
一座座曾被袁术军旗帜玷污的城池相继光复,被战火蹂躏的田野乡村,也渐渐开始恢复往日的秩序与生机。大军所到之处,道路两旁常常挤满了箪食壶浆、翘首以盼的百姓,那发自内心的欢呼与感激,让每一位士卒都倍感荣耀。
这一日,夜幕降临,曾被纪灵大军围困多时的谯郡城,却一扫往日的紧张与压抑,处处张灯结彩,火树银花,人声鼎沸。城内最大的建筑——太守府,更是被装扮得如同节日般喜庆。府门高悬大红灯笼,门前车水马龙,来自军中和地方的大小官员、有功将士络绎不绝。
府内正堂,更是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数十盏牛油巨烛将宽敞的大堂照得没有丝毫阴影,四周墙壁上悬挂着象征胜利的红色帷幔。厅堂中央,十几个巨大的青铜炭盆烧得正旺,上好的银骨炭散发出融融暖意,驱散了深秋夜晚的寒意。
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这里举行。巨大的楠木案几上,摆满了珍馐美馔:整只烤得金黄酥脆、油脂滋滋作响的羔羊,肉质肥嫩、淋着酱汁的蒸鱼,各种时令蔬菜瓜果堆积如山。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坛坛刚刚拍开泥封的美酒,浓烈的酒香与肉香、炭火气息混合在一起,弥漫在整个大厅,刺激着每个人的嗅觉。
宴会的主角,无疑是那位年纪最轻、却立下头功的孙策孙伯符。他今日换下了一身征尘的戎装,穿上了一袭宝蓝色绣云纹锦袍,玉带束腰,更衬得他蜂腰猿背,鹤势螂形,英武之中平添了几分贵气。
他那张古铜色的英俊面庞,因酒意和兴奋而泛着红光,一双虎目顾盼生辉,亮得惊人。此刻,他正被张辽、徐晃等一众将领团团围在中间,手中擎着一只硕大的青铜酒爵。
“哈哈哈!”孙策发出一阵爽朗豪迈的大笑,声震屋瓦,“文远兄,你是不知,那雷簿冲来时气势汹汹,殊不知某家那回马一枪,早有七分后手等着他!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单手比划,动作矫健流畅,仿佛重现当日战场上的惊险瞬间。周围将领们听得目不转睛,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叫好之声。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,孙策来者不拒,酒到杯干,尽显江东儿郎的豪气与洒脱。
其他将领们也各自聚成小圈,高声谈笑,气氛热烈。张辽抚着短须,与身旁同僚分析着黑风隘设伏的精妙之处;一些中下层军官则兴奋地交流着战斗中的细节,比较着斩获。就连一向沉稳持重、喜怒不形于色的两位随军谋士荀攸和成公英,此刻也难得地放松下来,坐在稍靠内的席位上,面前摆着清茶和几样精致小菜,低声交谈着,脸上带着智珠在握、大局已定的从容笑意。
作为全军主帅的麹义,自然端坐在最上首的主位。他今日也卸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