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话看似站在张任的立场,为其前程和西川百姓考虑,实则隐含了极大的挑拨和暗示,暗示张任有能力,甚至有责任选择更“明智”的道路。最后,以充满“关怀”和“承诺”的语气结尾:
“……兄知弟忠义,此言或有不妥,然实出于同门之谊,肺腑之言。万望弟谨慎处事,明哲保身。益州若有事,或弟欲另谋施展抱负之天地,切勿迟疑,可密信于兄。兄虽不才,必当竭力相助,虚位以待。纸短情长,言不尽意。望弟善自珍重,他日有缘,再把酒言欢,共叙同门之谊。
信写毕,他轻轻吹干墨迹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才将其小心折叠,装入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中,并未署名,只用火漆封口,盖上了一个无字的私章。
他唤来一名心腹侍卫。此人相貌普通,属于扔进人海就找不到的那种,但眼神沉稳,身手矫健。“将此信,安全送至益州成都,交到镇守大将张任手中。记住,要‘不经意’地让人知道你来自关中,但若被截获,宁毁信,毋被擒。”简宇的声音低沉而严肃,将信封递过。
“属下明白!定不辱命!”侍卫双手接过信,贴身藏好,躬身一礼,无声地退出了书房。
简宇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傍晚的凉风涌入,吹动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。他望着西南方向逐渐暗淡的天空,嘴角勾起一抹深邃难测的弧度。
三师弟,这封信,便是为兄送你的第一份‘大礼’。他心中冷然道。刘季玉若截获此信,以他多疑的性格,必对你心生芥蒂,甚至可能自毁长城。若此信顺利到你手中……以你的性格,即便不为所动,也必会心境波动,对刘璋的忠诚出现裂痕。无论哪种结果,都于我有利。
两川之地,我志在必得。而这第一步,就看你这枚棋子,如何落下了。他负手而立,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高大而莫测。一场针对西川的、不见刀光剑影的攻势,已然悄然发动。
处理完董承逆案和西川密信的简宇,并未有丝毫停歇。他深知,权谋与征伐如同利剑,可开疆拓土、清除异己,但真正要稳固根基,让这庞大的势力机器持续运转,乃至最终吞并天下,必须依赖坚实的经济实力。
连年的战乱、饥荒、流民,早已将中原大地啃噬得千疮百孔,民生凋敝,府库空虚。若不能尽快恢复生产,安抚流亡,再强大的军队也会因缺粮而溃散,再精妙的谋划也会因民怨而落空。
这一日,朝会之上,气氛与前些时日的肃杀略有不同。阳光透过未央宫高大的殿门,洒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。百官依序而立,虽然依旧恭敬肃穆,但不少人的眉宇间带着对时局的忧虑。议题很快便转到了最紧迫的钱粮问题上。
大司农率先出列,面色凝重地奏报各地仓廪空虚、春耕在即却缺乏种子耕牛、流民聚集恐生变乱的窘境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无力回天的沉重。不少官员闻言,或窃窃私语,或摇头叹息,殿内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氛。
端坐于御座旁特设的丞相座上的简宇,面色平静地听着。他今日未着朝服,而是一身较为轻便的玄色深衣,更显干练。直到大司农奏毕,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而沉稳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:“大司农所奏,确是当务之急。民以食为天,军以粮为草。无粮,则民心不稳,军心不定,一切皆为空谈。”
他目光扫过群臣,最终落在一位刚刚被擢升不久、站在较为靠前位置的官员身上。此人年约四旬,面容清癯,下颌留着整齐的短须,眼神锐利有神,站姿如松柏般挺直,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气质。他便是新近被简宇征辟为司空掾的国渊。
国渊本是名士,因中原战乱避祸辽东,近日才返回关中。简宇素闻其才名,尤其是其精通政务、善于理财安民的长处,正是眼下急需的人才,便力排众议,予以重用。
“国渊。”简宇直接点名。
国渊闻声,立刻手持玉笏,迈着方正稳重的步伐出列,躬身应道:“臣在。”他的声音洪亮,不带丝毫谄媚。
“日前你所上《论屯田疏》,本相已详细阅览。其中‘夫定国之术,在于强兵足食。秦人以急农兼天下,孝武以屯田定西域,此先代之良式也’之论,深得我心。”简宇当众提及国渊的策论,既是肯定,也是定调,“如今关中历经战乱,地广人稀,而四方流民汇聚,无所依归。强兵足食,莫过于此。本相意决,即日起,在司隶及周边适宜州郡,大举推行屯田之制!以农养战,以战护农,积蓄国力!”
此言一出,殿中微微骚动。屯田并非新策,汉武帝时便有此制,但能在战后废墟上大规模推行,并成功与否,极大考验执政者的魄力和能吏的执行力。
国渊眼中闪过一道光,他没想到丞相如此雷厉风行,且如此看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