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初临,宫灯次第亮起,在冰冷的宫墙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兰平手提灯笼,在前引路,简宇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。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寂寥的宫道上回响,清晰得有些瘆人。沿途遇到的侍卫、宦官,见到简宇,无不立刻跪伏在地,头都不敢抬起。
很快,便来到了天子寝宫的偏殿外。殿内只点着几盏灯,光线昏暗,与丞相府的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。殿门外侍立的几名小宦官,见到简宇,吓得浑身发抖,跪地磕头不止。
兰平在殿门外停下脚步,躬身道:“主公,陛下就在殿内。”
简宇微微颔首,示意他在外等候,自己则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、沉重的殿门。
殿内,刘协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来回踱步。他早已换下了白日的冕服,只穿着一件素色的深衣,头发有些散乱,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惨白如纸。听到开门声,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转过身来。
当看到简宇那高大沉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,刘协的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他几乎是踉跄着抢上前几步,未等简宇开口,便带着哭腔,声音嘶哑地抢先说道:
“丞相!丞相您可算来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竟是要对着简宇下拜!简宇目光微闪,侧身半步,避开了这一礼,同时伸手虚扶了一下,语气依旧平淡:“陛下这是何故?折煞臣了。”
刘协就着简宇虚扶的势子站直,却已是泪流满面,他用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鼻涕,语无伦次地哭诉道:
“丞相!朕……今日请丞相来,是要向丞相请罪!更要向丞相表明心迹啊!”
他死死抓住简宇的衣袖,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,泣不成声:“那董承……那逆贼董承!他……他确是矫诏!矫诏啊丞相!朕……朕对此事一无所知!全然被他蒙在鼓里!他……他定是假借朕的名义,行此大逆不道之事,欲陷朕于不义,更要害丞相您啊!”
刘协抬起泪眼,努力想从简宇脸上看出些什么,但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,这让他更加恐惧。他继续哭喊,声音充满了委屈与后怕:“朕与丞相,君臣一体,祸福同当!你我推心置腹,其能相负?朕依赖丞相如倚泰山,怎会……怎会听信小人谗言,做出自毁长城之事?这定是有人欲离间我们君臣!万望丞相明察!万万不可听信小人离间之言,使你我君臣之间……徒生嫌隙啊!”
他喘着粗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最后总结道:“如今……如今那逆贼董承已然伏诛,真是天助朕……更是天助丞相!此等祸国殃民之辈,死有余辜!死有余辜!”
说到最后,他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,整个人瘫软下去,全靠抓着简宇的衣袖才勉强站立。
看着眼前涕泪横流、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刘协,简宇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荒谬感。方才那份密诏的触感仿佛还在隐隐发烫。
若非你亲笔所书,加盖玺印,借他董承十个胆子,又岂敢与本相为敌?如今事败身死,你倒能将这“矫诏”的罪名推得一干二净,独善其身了……若非兰平机警,若非自己早有布局,若非自己麾下众人齐心协力,今日这未央宫内,恐怕已是另一番血流成河的景象了。
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在简宇脑中闪过,但他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,却未泄露半分真实情绪,反而迅速酝酿起一种看似感同身受的沉痛。
“陛下!”简宇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仿佛被误解的痛心与无比的诚恳,他反手一把握住刘协抓着自己衣袖的手,力道沉稳,止住了对方下滑的身形,“陛下何出此言!折煞微臣了!”
他微微俯身,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刘协泪眼模糊的脸,语气变得异常沉重:“陛下乃九五之尊,臣简宇,蒙先帝托付,得陛下信重,方能位列三公,执掌国柄。臣与陛下,名为君臣,实……实有共扶汉室之谊啊!” 他话语中刻意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显得情真意切。
“陛下受奸人蒙蔽,惊惧至此,此乃臣之失职!臣未能早日洞察奸佞,为陛下分忧,致使陛下受此惊吓,臣……臣心何安啊!” 简宇说着,脸上也浮现出痛心疾首的表情,甚至眼眶也微微泛红,仿佛真的因未能保护好皇帝而深感自责。
他一边说,一边轻轻拍着刘协的手背,动作带着一种长辈安抚晚辈的意味:“陛下放心!董承逆贼,矫诏作乱,罪证确凿,如今已然伏诛,此乃天意昭昭,佑我大汉!陛下切勿再为此等奸佞之徒伤神自责!一切有臣在,断不容宵小之辈,离间我们君臣!”
简宇的话语如同带有魔力,既承认了刘协“受蒙蔽”的说法,又将所有罪责牢牢钉死在董承身上,同时一再强调“君臣一体”、“不容离间”,彻底堵住了刘协可能的所有退路,也为自己接下来的绝对掌控铺平了道路。
刘协听到简宇这番“推心置腹”的言语,尤其是那句“一切有臣在”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哭得反而更加“委屈”和“感动”了。“丞相!有丞相此言,朕……朕心甚慰!甚慰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