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是迅速选派了一批精干的文官,持丞相府文书与天子诏令,前往凉州各郡县任职,接管政务,首要任务便是安抚流民,恢复生产,宣示朝廷的统治。
户部与兵部则是在丞相府属官的“协助”下,高效核算阵亡将士名单,从府库中拨出大量钱粮布帛作为抚恤,并明文规定其家眷可免数年赋税。对有功将士的赏赐也极为丰厚,毫不吝啬,全军上下,归心更甚。
西凉降军被打散重整,部分精锐补充入中央军,由吕布、张辽等将领直接统辖;部分则派驻关中各要害之地,与原有驻防部队轮换、混杂,彻底杜绝了地方割据的隐患。整个军事调动有条不紊,显示出简宇对军队绝对的控制力。
一系列举措如行云流水,高效而务实。长安城乃至整个关中的秩序迅速恢复,甚至比战前显得更有条理。百姓们逐渐从恐惧中走出,开始谈论丞相的赫赫武功与安民之策。
然而,在这份看似平稳的秩序之下,明眼人都能感受到,权力的中心已经不可逆转地完成了转移。未央宫中的天子,更像是一个坐在御座上的影子,而真正的太阳,已然照耀在丞相府的上空。
处理完繁重的军务政事,窗外已是暮色四合。丞相府书斋内烛火通明,映照着简宇沉静的面容。他刚放下笔,门外便传来三短一长的熟悉叩门声。
“进。”简宇的声音平淡无波。
兰平悄无声息地闪入,反手将门掩上,快步走到书案前,深深躬身。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完成重大任务后的凝重与释然。
“主公,”兰平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异常清晰,“陛下前日秘密召见奴婢,命奴婢即刻去其书房暗格中取一物,并当场销毁,不留痕迹。”
简宇的目光锐利起来,身体微微前倾:“何物?”
兰平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怀中极其小心地取出一卷用普通黄绫紧密包裹的细长物件。他的动作庄重而谨慎,仿佛那物件有千钧之重。
“陛下严令,需亲眼看着它焚为灰烬。”兰平双手将黄绫包裹呈上,递到简宇面前,“奴婢不敢擅专,更不敢毁此重证,特冒死呈于主公。”
简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。他伸出右手,稳稳地接过了那份黄绫包裹。入手是绢帛的细腻触感,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其上的微凉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,而是先用指尖细细摩挲了一下包裹的轮廓和密封的方式,目光深沉如海。兰平垂手肃立一旁,屏息静候。
片刻沉默后,简宇才用左手手指,缓慢而稳定地解开了黄绫系扣。一层层布料展开,最终,一卷质地精良、颜色微黄的绢帛,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。
他将其轻轻摊开在书案上。目光如冰冷的刀锋,逐字扫过上面的内容。那熟悉的笔迹,那无比清晰的字句,以及末尾那方鲜红刺目、代表至高权力的皇帝信玺!
每一个字,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烫在他的眼底深处!一股混合着暴怒、冰寒、以及“果然如此”的凛冽杀意,瞬间从胸腔腾起,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。他的指关节因瞬间的极度用力而微微发白,捏着绢帛边缘的指尖,透出一股森然的力道。
然而,这骇人的气息只是一闪而逝。简宇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是万年不化的玄冰,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寒冷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指尖轻轻点着那份诏书,一下,又一下。烛火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跃,映照不出丝毫温度。
“陛下……此刻在做什么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,平淡得可怕。
兰平心中一凛,连忙答道:“回主公,陛下此刻正在寝宫偏殿,坐立不安。他……他让奴婢即刻来请主公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陛下他……神色极为惶恐。”
“哦?”简宇的嘴角,勾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那弧度中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讥诮与一种掌控全局的冷漠,“惶恐不安?有要事相商?……是到了该‘表忠心’的时候了。”
他小心地将绢帛重新卷好,用黄绫仔细包裹,然后放入书案上一个带锁的紫檀木匣中,上锁,将钥匙贴身收好。整个动作沉稳有序,没有一丝慌乱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并无线缆褶皱的袍服,对兰平道:“你前头带路。”
“是。”兰平躬身领命,心中为那位年轻的皇帝默哀了一瞬。他深知,当主公露出这种表情,往往意味着有人要付出惨痛代价。
夜色中的宫道寂静而漫长。简宇跟在兰平身后,步履沉稳。那份密诏的冰冷触感,仿佛还残留在他指尖。
他心中雪亮:刘协这场戏,注定将是一场徒劳的、在他眼中无比拙劣的表演。而这份铁证,将不再仅仅是确认威胁存在的工具,而是彻底锁定胜局、决定未来如何“使用”这位天子的最关键筹码。
他要去见的,不再是一个需要谨慎应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