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建的营寨依着一处缓坡而立,旌旗招展,栅栏森严。简宇独自一人,登上了营寨中央那座高达五丈的简陋望楼。木质楼板在他的战靴下发出“嘎吱”的轻响。他挥手示意守卫的士兵退至楼下,此刻,这方寸之地,只属于他一人。
凛冽的朔风立刻扑面而来,比地面上猛烈数倍,吹得他玄色绣金纹的大氅向后猎猎狂舞,如同张开的巨大蝠翼,也吹乱了他额前几缕未被玉冠束住的墨发。寒风如刀,刮在脸上微微刺痛,但他浑然未觉。
他只是将双手负在身后,身姿如标枪般挺直,深邃的目光,穿越脚下连绵起伏的营帐、袅袅升起的炊烟、如蚁群般移动的士兵,牢牢地锁定在东方。
那里,天际最后一抹晚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鲜艳的色彩,如同鲜血渗入沙土,化为暗淡的紫绀,最终被从大地边缘弥漫开的、沉沉的靛蓝色夜幕吞噬。而就在那天地交接的遥远地平线上,一片浩瀚无垠的、朦胧的昏黄光晕已然浮现。
那光晕并不明亮,却绵延广阔,静静地铺陈在那里,如同沉睡的巨兽缓慢呼吸时鳞甲间透出的微光——那是长安,是未央宫与无数里坊的灯火汇聚成的光芒,是大汉帝国跳动了四百年的心脏所在。
望楼之下,是十数万大军驻扎的营寨点燃的万千篝火与灯笼,火光连成一片,人声、马嘶、金属碰撞声隐约可闻,充满了尘世的喧嚣与一种紧绷的、引而不发的活力。而东方那片沉默的、庞大的光,却散发着一种古老、威严而又令人心悸的沉寂。两种光,一近一远,一喧一静,形成了奇异的对峙。
简宇就站在这光与暗、动与静的分界线上。清冷的星子开始在三寥的天幕上渐次闪现,星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映亮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那眼中,没有即将归家的喜悦,没有大战前的紧张,甚至没有对明日未知命运的忧虑。只有一片极致的、如同万丈寒潭般的平静。但这平静之下,是即将冲破冰封的暗流,是足以改天换地的巨大能量在无声地凝聚。
明日,当太阳再次升起,他的大军将兵临那座伟大的城下。是盛大的凯旋,隆重的封赏,还是图穷匕见的摊牌,血雨腥风的搏杀?或者,这一切本就一体两面,同时上演?
他久久地伫立着,仿佛要站成一座永恒的雕塑。夜风越来越冷,卷起沙尘打在望楼的木柱上,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。不知过了多久,他终于极轻地、几乎微不可闻地吁出了一口气,白色的呵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。
“明日……”一声低语,消散在风里,轻得如同叹息,却又重得仿佛蕴含着整个时代的重量。
明日,将是另一番天地。而他,已立于这天地变局的中心,准备落下那决定性的棋子。
长安城,董府密室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上紧绷的桑皮纸,在铺着精美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投下昏黄黯淡的光斑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龙涎香,却压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陈腐和焦虑气息。
国舅董承正背着手,在室内缓缓踱步。他身着常服,但腰间依旧束着代表身份的玉带,保养得宜的脸上,此刻因兴奋而泛着红光。
一名心腹家奴刚禀报完探马带回的消息:简宇大军已至一日程外,明日晌午前即可抵达长安。董承闻言,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,眼中闪烁着猎人即将看到猎物落入陷阱般的灼热光芒。
“好!好!终于回来了!”他停下脚步,抚掌轻笑,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颤音,“速去备车!不……更隐秘些,备两顶不起眼的小轿,我要立刻去……”他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名字和面孔,“去王子服府上!再派人知会种辑、吴硕、吴子兰,让他们务必在王府等候,有要事相商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,当简宇志得意满、接受百官迎接之时,那突如其来的“清君侧”之举,将如何让其身败名裂。
而自己,将凭借陛下密诏和这场“首功”,一举取代简宇,成为这大汉朝廷真正的掌舵人。想到得意处,他甚至觉得这密室都有些气闷,迫不及待想要出去,呼吸一下那即将由他主宰的天地间的空气。
然而,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,密室那扇隐蔽的侧门被猛地撞开!不是他期待的心腹回报,而是府上的老管家连滚爬爬地扑了进来。老管家脸色惨白如纸,满头大汗浸湿了花白的鬓角,官帽歪斜,也顾不得扶正,嘴唇哆嗦着,像是离水的鱼,竟一时发不出清晰的声音。
董承心头猛地一沉,那抹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,化为惊疑:“混账东西!慌什么?!成何体统!”他厉声呵斥,试图压下心中陡然升起的不祥预感。
老管家扑倒在地,双手死死抓住地毯,抬起惊恐万状的脸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:“大、大人!不、不好了!满宠……是满宠!他、他带着北军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