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马腾,目光锐利:“寿成,你做得很好。便将计就计,假意与董承周旋,获取其信任,摸清其全部计划与党羽。待其发动之时,便可一网打尽,永绝后患!”
马腾心中一震,对简宇的深谋远虑和冷静果决更为佩服,当即抱拳,慨然应诺:“末将遵命!定不负丞相重托,将此伙逆贼一网打尽!”
送走了带着反间重任、步履沉稳的马腾,简宇独自立于中军大帐门口,秋夜的凉风并未吹散他眉宇间的凝思。长安的阴云,始终是他心头最重的牵挂。
就在这时,亲兵队长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一丝不寻常的急促:“丞相,胡车儿回来了!正在营外,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禀!”
简宇眼中精光一闪。胡车儿!此人勇力非凡,能负五百斤,日行七百里,是他麾下极少数的、专门负责在最危急关头传递绝密信息的特殊人才。他此刻不在长安,却突然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军营,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长安有变,而且是足以动摇根本的剧变,迫使刘晔动用了这张最后的王牌。
“速带他进来!严密警戒,不得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大帐!”简宇的声音斩钉截铁,转身回帐,步伐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片刻,帐帘被猛地掀开,一个壮硕如山的身影带着一股夜风的寒意卷入帐内。正是胡车儿!他此刻须发凌乱,满脸风霜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那身原本结实的劲装也被荆棘刮破数处,显然是以极限速度长途奔袭而来,体力消耗极大。
但即便如此,他的一双虎目依然炯炯有神,见到简宇,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抱拳的手都因疲惫和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丞相!末将胡车儿,奉刘晔先生之命,星夜兼程,送来绝密情报!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仿佛破锣一般。
“快起来!”简宇一个箭步上前,亲手扶起这员忠心耿耿的猛将,触手只觉他臂膀肌肉僵硬如铁,可知这一路是何等艰辛。简宇目光凝重,沉声道:“辛苦你了!长安情况如何?”
胡车儿喘了口粗气,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从怀中贴肉处,掏出一个用多层油布紧紧包裹、封着特殊火漆的小小金属管。那火漆的印记,正是刘晔的私章。他双手将金属管高举过顶:“丞相,此乃刘晔先生亲笔所书,情报来源……是兰平!”
兰平!这个名字让简宇瞳孔微缩。那是他多年前巧妙安排、如今已在宫中站稳脚跟,成为宦官之首、刘协心腹,甚至能接触到核心机密。动用了兰平这条线,意味着情报直接源自宫闱深处,其重要性和准确性,毋庸置疑!
简宇接过那尚带着胡车儿体温的金属管,指尖内力微吐,巧妙地震碎火漆,取出里面一卷薄如蝉翼的特种绢帛。他快步走到灯下,展开细读。绢帛上是刘晔那熟悉的、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,显然书写时情况紧急。
随着目光迅速扫过字里行间,简宇脸上的线条一点点绷紧,如同石刻。
绢帛上清晰地写明:董承利用他远征在外的时间,不断向陛下刘协进谗,极尽挑拨之能事。而年轻的天子,在猜忌和权臣阴影的长期压抑下,心态已然发生变化,竟被董承说动,私下授予董承一份密诏,诏书内容正是:“设使丞相简宇,阴结徒党,祸乱国典。卿可承朕密旨,为国除奸,以清君侧。事急从权,先发后闻。”
刘晔在信中强调,此诏虽以“设使”开头,留有余地,但授予董承“先发后闻”之权,已是极大的危险信号,表明陛下已默许甚至鼓励董承对简宇采取行动!董承得到此诏,必会加以利用,目前长安城内暗流汹涌,情势已万分危急!
“呵……”简宇放下绢帛,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、却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帐壁上跳动的光影,仿佛要穿透这营帐,穿透千山万水,看到那座巍峨又压抑的长安皇城,看到那个他曾竭力扶持的少年天子。
失望,如同深秋的寒露,一点点浸透他的心扉。他为刘协,为这个摇摇欲坠的汉室,付出了多少心血?外拒强敌,内修政事,平衡世家,安抚流民……他殚精竭虑,只望能稳住局势,为汉室留下一线生机。
他自问虽掌大权,却从未有过僭越之心,至少此刻没有。可换来的,竟是这般的猜忌,这背后无声的刀子。
他仿佛能看到刘协在那深宫之中,既依赖他的力量,又恐惧他的权势,在董承之流的蛊惑下,终于迈出了这危险的一步。一种深深的疲惫感和被背叛的刺痛,席卷了简宇。他为之奋斗的目标,似乎在这一刻,变得有些模糊和可笑。
至于董承,简宇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。跳梁小丑,沐猴而冠!凭借些许阴谋诡计和皇帝的些许默许,就妄图撼动参天大树,简直是自取灭亡!此等蠢物,正好借此机会,连同那些心怀异志之徒,连根拔起!
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,良久不语。帐内只有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,和胡车儿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。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。简宇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