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就该是名正言顺,巧取兵权了。
这是最关键、也最需要技巧的一步。马腾的指尖停止敲击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。
自己可以借着韩遂“受伤需静养”的完美借口,顺理成章地以联军主帅身份,“暂时”全面接管郿县的城防指挥权。要将四门守将、粮草仓库、军械库等所有关键位置,都逐步换上自己的绝对亲信。
这个过程要循序渐进,看似合情合理,让韩遂那边的人即使心有不满,也找不到公开反对的理由。这是逐步蚕食韩遂军事影响力的核心步骤,如同温水煮蛙,等他反应过来,已是无力回天。
对付韩遂,光拿下指挥权还不够,必须瓦解他的根基——他的直属部队。
以“统一指挥,提高效率,共抗强敌”为名,开始“整编”部队。对韩遂的残部,要采取拉拢分化的策略。对那些中下层军官,许以重利(钱财、官职)、更好的待遇;宣扬他马腾才是西凉正统,跟着他才有出路;暗中挑拨他们与韩遂的关系,暗示韩遂已是穷途末路。
慢慢地,将韩遂的兵,变成他马腾的兵。这一步需要时间和耐心,但却是彻底解决韩遂问题的根本。
“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与外界联络,尤其是……简宇!” 马腾想到了最坏的可能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。
对韩遂的府邸实施严密监控。明面上是加派“保护”他的人手,暗地里则是监视所有进出人员,特别是形迹可疑、可能充当密使的角色。要严格盘查,甚至必要时秘密扣押。必须将韩遂彻底困在郿县,切断他一切可能的外援或退路,让他成为瓮中之鳖。
想到这里,马腾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。整个计划在他脑海中已然成型,环环相扣,步步紧逼。
“韩文约啊韩文约……”马腾心中暗道,既有对昔日盟友的一丝复杂感慨,但更多的是一种枭雄的冷酷,“待我一步步将你的爪牙拔除,亲信分化,兵权收拢,届时,你便是一个无兵无权的‘孤家寡人’……哼,你在西凉羌人中的那点声望影响力,自然也由我马寿成来接手最为妥当。”
他甚至想到了更远:“届时,是逼你‘自愿’交出兵权,留你个虚名养老,还是寻个由头,让你‘旧伤复发’一命呜呼,亦或是……万一局势真的无可挽回,还能用你的人头,去和那简宇做笔交易,为我马家换取一条生路……”
这个念头闪过,让马腾自己都微微心悸,但乱世生存的残酷法则告诉他,这是必要的选项。
马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将胸中的积郁和犹豫都吐了出去。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道缝隙。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也让他因思虑过度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。
窗外,夜色浓重如墨,郿县死寂,唯有巡夜士兵单调的梆子声隐约传来。前路艰险,强敌环伺,内患丛生。但此刻,马腾的脸上已不见了之前的凝重与疲惫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毅和一丝隐晦的、即将进行一场危险博弈的冷厉。
“便如此行事吧。”他低声自语,仿佛是对自己的最终确认。随后,他沉声向门外喝道:“来人!”
他需要立刻开始布置,第一步,就是先去“安抚”那头被关起来的猛虎——他的儿子,马超。真正的较量,从现在起,已经开始了。
马超被临时安置在县衙后堂的一间僻静厢房内。这里陈设简单,只有一榻、一桌、一椅,窗户紧闭,只有一盏孤灯在桌上摇曳,将有限的光明禁锢在方寸之间,反而衬得房间角落更加昏暗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木材和灰尘的味道,与门外隐约传来的、属于马腾亲兵的沉重呼吸声交织,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马超背对着门口,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般坐在榻沿。他身上的甲胄已被卸去,只穿着一件暗色的单衣,但那股沙场骁将的彪悍气息却无法掩盖。他挺直的脊梁透着倔强,紧握的双拳放在膝上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凌乱的发丝垂落额前,遮住了他部分表情,但从那紧绷的下颌线条和微微起伏的宽阔肩膀可以看出,他内心的怒火远未平息,反而在这寂静的囚禁中愈燃愈烈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中奔腾的声音,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重复着对韩遂的杀意。
“吱呀”一声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马腾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他依旧穿着那身沉重的甲胄,但卸去了头盔,花白的鬓发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。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眼神复杂地看向榻上儿子的背影。他反手轻轻掩上门,将亲兵隔绝在外,沉重的木门闭合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马超听到动静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,但他没有回头,依旧保持着那个抗拒的姿态。
马腾没有立刻说话,他缓缓走到桌边,将那盏油灯的灯芯稍稍挑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