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宇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,继续说道,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沉重:“我实难相信,将军这般人物,竟会不愿做一个忠臣良将,不愿以此身武艺,护卫家国百姓之安危。将军少年时,任郡吏及州从事,亦是想要有一番作为的吧?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看向庞德:“可后来,将军追随马寿成,这些年来,你们都做了些什么?我且问你,你们出兵劫掠凉州、寇略三辅之时,刀锋所向,是犯境的胡虏,还是我大汉的子民?你们烧杀抢掠,铁蹄踏过之处,百姓流离,田园荒芜,这难道就是将军当年立志要守护的吗?”
庞德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,被缚的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。简宇的话,像一把钝刀子,一点点剥开他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某些东西。他跟随马腾,固然有知遇之恩,但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,与少年时理想中的“保家卫国”,确实渐行渐远。
简宇捕捉到了他情绪的波动,声音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我记得,初平年间,将军跟随马腾进击反叛的羌、氐等外族,浴血奋战,数立战功,这才一路迁升至校尉!那时的庞令明,横刀立马于边塞,抵御外侮,护佑一方平安,那是何等的英雄气概!才是真正的好汉子,大丈夫!”
这番对往昔峥嵘的追述,如同重锤,狠狠敲击在庞德的心上。他猛地抬起头,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简宇,嘴唇翕动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。那些浴血边塞、保境安民的日子,确实是他军旅生涯中最纯粹、最无愧于心的时光。
简宇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让,语气转而变得沉痛而锐利:“可是如今呢?将军这一身本事,这满腔热血,都用在了何处?是助纣为虐,帮着马腾、韩遂,在自己的国土上,对自己的同胞百姓,举起屠刀,劫掠逞凶!庞将军,你扪心自问,这么做,真的对吗?对得起你当年在边塞流过的血吗?对得起你手中那柄曾令胡虏丧胆的雷骑刃吗?!”
“你……住口!”庞德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,嘶哑着喉咙低吼出声,声音中充满了被戳中痛处的愤怒、挣扎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羞愧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被缚的双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简宇没有用刑具,也没有用死亡威胁,仅仅是用事实和对他过往的追溯,便在他坚固的心理防线上,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。帐内,只剩下庞德粗重的喘息声,和简宇平静却如山般沉重的目光。
“够了!”庞德嘶声低吼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他死死盯着简宇,胸膛剧烈起伏,“简宇!你……你到底想说什么?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!何必在此惺惺作态,辱我庞德!”
面对庞德的激动,简宇反而彻底平静下来。他缓缓坐回木墩上,目光平静地迎接着庞德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,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淡淡的、带着些许复杂意味的笑容。
“庞将军,我并无辱你之意。”简宇的声音缓和下来,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了然,“我知道,将军之所以至今不肯低头,并非畏死,而是欲报马寿成当年知遇之恩。士为知己者死,此乃大丈夫本色,说实话,这一点,令我颇为佩服。”
庞德闻言,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滞,显然没料到简宇会说出佩服之言,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,冷哼道:“既知如此,何必多言!”
“我佩服你的忠义,却也因此,更为你感到惋惜。”简宇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慨叹。
“惋惜?”庞德眉头紧锁,不解中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,“有何惋惜?”
简宇目光深邃,仿佛要看进庞德的灵魂深处。
“将军乃国士之才,当择明主而事,建不世之功业。可马腾、韩遂,是何等样人?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,“此二人,目光短浅,胸无大志,摇摆于各方势力之间,时而归顺朝廷,时而举兵反叛,其行径与割据一方的流寇草莽何异?他们所图,不过是一时之利,一地之权,以劫掠裹挟为能事,何曾有过安邦定国、匡扶天下的雄心?”
他微微前倾身体,目光灼灼地盯着庞德:“将军,你扪心自问,追随这样朝秦暮楚、难成大事之主,空负你这一身文武艺,却只能行那打家劫舍、与国为敌之事,你……真的甘心吗?你的抱负,你的才能,难道就注定要埋没在这西凉一隅,随着他们一同沉沦吗?”
“我……”庞德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简宇的话,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个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盒子。
他对马腾有忠,有义,但这些年,看着马腾和韩遂时而联合时而内斗,看着他们满足于劫掠而缺乏长远规划,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过疑虑和不甘?只是那份知遇之恩如同枷锁,将他牢牢捆住。此刻被简宇赤裸裸地揭开,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和……动摇。
他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挣扎和迷茫。他沉默了良久,才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