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赵云也看到了被亲兵簇拥在中的马云禄。她依旧是那身火红的战袍,虽沾染了尘土与血污,却掩不住那份独特的英气。几日不见,她似乎清减了些,眉宇间带着突围的焦急与决绝。
赵云心中莫名一紧,想起上次交手时她倔强又不失灵动的枪法,以及被挑落簪缨时那瞬间的惊愕与随后浮现的复杂神色。他本非好杀之人,对这位武艺高强、气质非凡的西凉女将,心中早已存有一份别样的敬意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好感。
但军令如山,战场无情。赵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涟漪,龙胆枪一振,清喝道:“云禄小姐,上次阵前饶你一命,今日还要执迷不悟吗?下马受降,可保无恙!”
马云禄听到他的声音,娇躯微颤,抬眼望去,正好对上赵云的目光。那目光依旧清澈,但此刻却多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,然而在那凌厉之下,她似乎又能捕捉到一丝与上次相同的复杂情绪。
她银牙一咬,心中又是气苦又是无奈,为何偏偏每次都要与他兵戎相见?但家族存亡系于一线,她岂能退缩?
“赵将军!各为其主,何必多言!看枪!” 马云禄娇叱一声,既是回应,也是为自己鼓气。鸾凤枪一抖,使出浑身解数,红缨如火焰般燃烧,直取赵云!这一枪,蕴含了她复杂的情绪,有不得不战的决绝,也有几分不愿真正伤到对方的微妙心思。
赵云见枪来,不敢怠慢,却也未尽全力。龙胆亮银枪如银蛇出洞,精准地格挡、牵引。两人枪来枪往,战在一处。但与周围惨烈的厮杀不同,他们之间的战斗,少了几分你死我活的戾气,多了几分试探与……默契般的克制。
赵云枪法精妙,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化解马云禄的攻势,却总在可以致命一击时收住力道,转为逼退或架开。他一边交手,一边留意着马腾等人的动向,发现马超、阎行确实骁勇,突围箭头已经撕开缺口。他心念电转,已有计较。
交手十余合后,赵云故意卖个破绽,引马云禄一枪刺向自己左肩。待枪尖临近,他身形微侧,龙胆枪巧妙地向上一撩,用枪杆轻轻搭在鸾凤枪上,一股柔劲送出,并未伤她,却使得马云禄攻势一偏,中门微露。
“云禄小姐,如今情势已不可为,你速速离开这里!” 赵云趁两马交错之际,压低声音,急促地说道,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马云禄闻言一怔,瞬间明白了赵云是有意再次相让!一股热流涌上心头,混杂着感激、羞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。她看着赵云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庞,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清晰的关切,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。
她深深地看了赵云一眼,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,有感谢,有不甘,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情愫。她不再纠缠,低声道:“赵将军……这份恩情……云禄记下了!” 声音细若蚊蚋,却清晰地传入赵云耳中。
说完,她猛地拨转马头,鸾凤枪虚晃一招逼开靠近的汉兵,护着马腾的左翼,头也不回地向着主力突围的方向疾驰而去。心中却如小鹿乱撞,赵云那声“速走”和那句“禄儿记下了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。
赵云勒马站在原地,望着那抹决然远去的红色背影,心中轻轻一叹。他并未追击,只是挥枪扫荡其他试图拦截的西凉散兵,而后率军后撤,为她(和他们)的撤离,清除了最后的障碍。这份战场之上超越敌我的微妙情愫,或许注定难有结果,但在此刻,他做出了遵从内心的选择。
另一边,突围部队的尾部,压力巨大。韩遂负责断后,正挥舞乱风戟苦苦支撑,身边亲兵越来越少。就在这时,一员汉军猛将率领大队人马追杀而至,正是樊稠!
“韩文约!哪里走!” 樊稠大喝一声,手中大刀带着恶风劈向韩遂!
韩遂举戟硬架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他手臂发麻,心中叫苦不迭。他定睛一看,来人竟是樊稠!他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,急忙喊道:“仲茂(樊稠字)兄!且慢动手!念在你我同乡之谊,昔日也曾共事,何苦赶尽杀绝?”
樊稠闻言,大刀微微一顿。他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韩遂,想起当年同在凉州,虽非同僚,却也多有往来,算是旧识。如今见故人如此落魄,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恻隐。他沉声道:“文约,天下大势已归简宇,尔等负隅顽抗,岂有生路?不若早降!”
韩遂见有转机,连忙趁热打铁,语气带着悲凉:“仲茂兄,今日之败,非战之罪,乃天意也!韩某败局已定,别无他求,只求兄台念在往日情分,放我一条生路,韩某来世结草衔环以报!” 说着,竟在马上微微欠身。
樊稠本就是性情中人,见韩遂如此,又想起简宇虽军纪严明,但对自己这些凉州旧将还算宽厚,如今放走一个败军之将,或许……他长叹一声,收回了大刀,挥了挥手,对左右道:“此处我已解决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