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豹被安排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里,跟在简宇的中军队伍末尾。他透过车帘的缝隙,看着外面喧嚣的人潮和巍峨的宫阙,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就是长安,汉帝国的中心,他曾祖父们梦寐以求想要踏足甚至征服的地方。如今他来了,却是以这样一种屈辱而危险的身份。马车辘辘驶过青石板街道,最终停在了一座位于长安城西北角、靠近雍门、相对僻静的三进宅院前。
宅院不算豪奢,但整洁规整,白墙青瓦,朱漆大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。门楣上并无匾额,显得低调。老苍头早已带着几名仆役在门口恭敬等候。
简宇并未亲自前来,只派了一名属官传达指令。
属官面无表情地对刘豹说:“刘公子,丞相有令,此宅即为你在长安居所。一应用度,自有供给。公子当谨记丞相教诲,安心读书,修身养性,无诏不得随意出入,尤其不得接近北阙甲第(贵族高官聚居区)和未央宫禁苑范围。若有要事,需通过苍头向丞相府禀报。”
语气公事公办,不带丝毫感情。
刘豹躬身聆听,态度恭谨:“豹,谨遵丞相令谕。有劳先生。”
属官点点头,又对老苍头交代了几句,便转身上马离去。
老苍头这才满脸堆笑地迎上来,对刘豹行礼道:“老奴苍头,见过公子。日后便是老奴伺候公子起居,公子有何需要,尽管吩咐。”
他笑得真诚,但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,偶尔闪过的精光,让刘豹心中凛然。
他深知,这位“老仆”,便是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第一道有形枷锁。
“嗯,有劳苍头了。”刘豹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,在老苍头的引导下,迈步走进了这座将成为他囚笼兼庇护所的宅院。
宅院内部陈设简单而实用,桌椅床榻皆是新制,透着木料的本色,并无过多雕饰。书房里摆放着一些基础的儒家经典、史书和字帖,文房四宝齐全。院子里有几棵半死不活的槐树,一角开辟了个小小花圃,种着些常见的花草,显得有些冷清。
刘豹的生活就此被严格规制起来。
他活动的范围基本被限定在这座宅院之内。若无特殊允许,不得踏出大门半步。院墙高大,门口总有看似闲聊实则警惕的“家丁”守卫。
他曾试探性地提出想去附近市集看看,老苍头总是笑眯眯地婉拒:“公子,长安城近来不太平,人多眼杂,丞相吩咐了,要让您静心读书,还是少出门为妙。需要什么,老奴去给您置办。”
似此几次之后,刘豹便不再提了。
老苍头几乎与他形影不离。用餐时,他侍立一旁布菜;读书时,他在一旁添茶倒水,磨墨铺纸;就连刘豹在院中散步,他也总是“恰好”在不远处修剪花木或打扫庭院。
刘豹能感觉到,那双看似昏花的老眼,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他——他读书时的神情是专注还是敷衍,用餐时的胃口好坏,甚至夜里是否安寝,都会被默默记录。
府中的其他仆役,也都沉默寡言,行动规矩,彼此之间很少交流,仿佛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岗位,同时也是一双监视的眼睛。
简宇为他请了一位年迈的儒生教授经学。老儒生学究气十足,每日准时前来,之乎者也,讲解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。
刘豹对这套汉人的伦理道德起初毫无兴趣,甚至暗自嗤之以鼻,但他不敢表露,只能强迫自己端坐聆听,偶尔提出几个问题,显得十分“好学”。他知道,自己的学习态度,也会被报告上去。这学习,本身就是一种驯服和改造的过程。
最初的几个月,刘豹是在极度压抑和恐慌中度过的。夜深人静时,他常从噩梦中惊醒,梦见简宇捏碎了那个玉瓶,自己在无尽的黑暗中湮灭。
白天,他必须打起精神,扮演一个“安心向化”的归顺者。他变得异常敏感,任何一点风吹草动——比如街上突然传来的马蹄声、府中仆役一个异常的眼神——都会让他心惊肉跳。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言行举止谨小慎微,如同在刀尖上行走。
春日某天,天气晴好。刘豹在院中读书久了,觉得气闷,便对老苍头说想在院子里走走,活动一下筋骨。老苍头自然应允。
刘豹信步走到后院那棵最大的槐树下,抬头看着抽出嫩芽的枝条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。他想试试,这院墙是否真的密不透风,自己的轻功能否悄无声息地翻越过去,哪怕只是到外面的巷子里看一眼!这个念头一出现,就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老苍头,见他正背对着自己,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给一株芍药施肥。刘豹深吸一口气,体内残存的内力微微流转,脚尖轻轻一点地面,身形如同狸猫般向上蹿起,意图用手搭上墙头。
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墙头青砖的一刹那——
“嗖!”
一支小巧的弩箭,不知从何处射来,精准地钉在了他头顶上方不足半尺的墙壁缝隙里!箭尾兀自颤抖,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