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很短,但信息量巨大。荀彧拿着信纸的手,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。他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——震惊、难以置信,随即是深切的痛苦和一丝……了然。
“大势已去……北趋青州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。尽管早有最坏的预感,但当这最坏的结果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呈现在眼前时,那种冲击力依旧难以承受。他为之呕心沥血、苦心经营的兖州基业,就这么放弃了?主公竟然被逼到了要远走青州、寄人篱下的地步?那简宇之势,竟已恐怖如斯?
他缓缓坐回椅中,闭上双眼,胸膛剧烈起伏。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:初投曹操时的意气风发,共同规划霸业的日夜,兖州从混乱到初定的艰辛……这一切,都要烟消云散了吗?巨大的失落感和对未来的茫然瞬间淹没了他。
但他毕竟是荀文若,王佐之才,理智很快压倒了情感。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重新审视这封信。郭嘉说得对,困守孤城,只有死路一条。
简雪围而不攻,或许就是在等他们弹尽粮绝,或者等简宇大军到来。届时,玉石俱焚。主公选择北走青州,虽是无奈,却是目前唯一能保存核心力量、以期将来的办法。突围,虽然凶险,但总有一线生机;留下,十死无生。
“唉……”一声长叹,包含了无尽的辛酸与无奈。荀彧睁开眼,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,只是深处那抹悲凉挥之不去。
他深知,自己必须立刻行动。他唤来荀平,低声吩咐:“速去请几位将军和主要属官来府中议事,要隐秘。另外,派人秘密联络程昱大人和夏侯惇将军处,看看他们是否也收到了消息。”
他知道,这个消息必须严格保密,否则军心瞬间崩溃,突围将成泡影。
东阿。
程昱此刻正在城头巡视。夜色中,他高大的身影如同磐石,给守城士卒带来安定感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城内存粮已不足十日,箭矢也消耗巨大。他面容冷峻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城外简雪军营的点点火光,心中盘算着各种可能和应对之策。他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,万一城破,如何与敌偕亡。
当程昱的心腹将同样方式的密信呈上时,程昱的反应与荀彧不同。他看完信后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,寒光一闪而逝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信纸就着城墙上的火把点燃,看着它化为灰烬,随风飘散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低沉沙哑,听不出喜怒。他转身,继续巡视城墙,步伐依旧沉稳,但熟悉他的人会发现,他按在城墙垛口上的手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主公败了。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,砸进他的心里。但他程仲德从来不是感情用事之人。他迅速分析了形势:兖州已失,死守东阿毫无意义,只能是殉葬。突围,虽然九死一生,但符合主公“保存实力”的战略。而且,信中提到夏侯渊来接应,这说明主公并未完全放弃他们。
走!必须走! 他立刻做出了判断。他开始在心中快速规划突围路线、时间、人选。哪些人可以带走,哪些物资必须销毁,如何迷惑敌军……
一个个冷酷而实际的方案在他脑中成型。对他而言,情感上的冲击远不如战略上的抉择来得重要,既然决定了突围,那么一切都要为这个目标服务。
范县。
夏侯惇双目圆睁,正对着地图凝神思索。他性情刚烈,对曹操忠心不二,即便身处重围,也从未想过放弃或投降。“哼!简雪这丫头,围而不打,想困死我们?待主公大军回返,定要叫她好看!”他低声自语,双手撑在案上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显示出内心的焦灼与不屈。
当密信送到他手上时,夏侯惇的反应最为直接和激烈。他几乎是抢过信,迫不及待地看完。下一刻,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,厚实的木案发出沉闷的响声!
“岂有此理!!”他低吼道,双目因震惊和愤怒而布满血丝,“主公怎么会……怎么会弃守兖州?!我等尚能一战!范县固若金汤!”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,这比让他面对千军万马还要难受。在他看来,撤退等同于承认失败,是勇士的耻辱。
送信的心腹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:“将军,此乃郭奉孝先生亲笔,暗记无误!夏侯渊将军确实已率轻骑前来接应了!主公……主公亦是万般无奈,为存续实力啊!”
“万般无奈……存续实力……”夏侯惇重复着这几个字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在厅内焦躁地踱步,甲叶随之铿锵作响。他想起曹操对他的信任和倚重,想起共同经历的无数次恶战,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。
但最终,对曹操命令的绝对服从,以及内心深处对当前绝境的隐约认知,压过了此刻的冲动。他猛地停下脚步,虎目之中竟有点点泪光闪烁,被他强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