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微停顿,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曹操,尽起兖州之兵,再攻徐州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下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。虽然曹操与陶谦的恩怨并非秘密,但如此大动干戈,仍令人心惊。一些消息灵通者如刘晔、满宠、荀攸等面色不变,显然已有预料;而如马日磾、杨彪、王允等老臣,则面露震惊与愤慨之色;吕布、张辽、张绣、徐荣、赵云、高顺等武将,则目光一凛,露出了关注的神色。
简宇没有给众人过多猜测的时间,继续用沉痛而有力的声音,将孙乾所述的核心惨状——曹嵩遇害、曹操以复仇为名、实则行屠城灭邑之实,尤其是“彭城之屠,泗水为之不流”以及“所过之处,鸡犬亦尽,墟邑无复行人”的骇人细节,清晰而克制地复述了一遍。
他的描述虽不如孙乾那般泣血,但因其丞相的身份和冷静的语调,反而更具震撼力,仿佛将一幅血淋淋的画卷铺陈在了所有朝臣面前。
“……情况,大致如此。” 简宇说完,再次环视众人,目光深邃,“曹孟德此举,已非寻常征伐,实乃灭绝人性之暴行!陶谦虽有前愆,然徐州百姓何辜?朝廷乃天下正朔,肩负抚绥万民之责。今日召诸公前来,便是要议一议:对此,朝廷当如何应对?是坐视不理,还是……出兵干预?”
他的问题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在殿堂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年高德劭的太傅马日磾率先出列。他手持笏板,因情绪激动,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微颤,却异常洪亮坚定:“丞相!此事关乎国体,关乎社稷存续之根本,何须再议!曹孟德,不过一兖州牧,竟敢擅兴刀兵,屠戮州郡,视朝廷如无物!其暴行,堪比昔年董卓,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!朝廷若再沉默,天下州郡皆可效仿,汉室纲常将荡然无存!必须救!而且要立刻以天子明诏,公告天下,斥其罪状,发王师以讨不臣!老臣虽年迈,亦愿捐此残躯,以正朝纲!”
他说话时,雪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微抖动,眼中闪烁着对汉室权威沦丧的痛心疾首。
马日磾的话音刚落,太尉杨彪也稳步出列。他性格较马日磾更为沉稳,但此刻面容也极为肃穆,声音低沉而有力:“丞相,马太傅所言,乃老成谋国之心声。曹操此举,非仅暴虐,更是对朝廷权威的公然挑战。昔日董卓之祸,殷鉴未远。若任由此等僭越之行蔓延,则天下崩解,只在顷刻。救徐州,非独为拯百万生灵,更是为维系汉祚不绝如缕之天命。朝廷当立即表明立场,即便一时难以大军驰援,亦需在道义、诏令上占据绝对主动,绝不可暧昧迟疑,寒了天下忠臣义士之心。”
紧接着,司徒王允也出列表态,他性格刚烈,言辞更为激切:“丞相!杨公、马公已道尽利害!曹操,国贼也!其父曹嵩之死,或有其由,然迁怒百姓,行此禽兽之事,天理难容!陶谦纵有万般不是,亦乃朝廷正式册封之州牧!曹操无权擅伐!朝廷若不出声,与默许何异?允以为,当效仿古制,即刻草拟檄文,布告天下,夺曹操官爵,令天下共讨之!同时,精选良将,整饬兵马,筹备东进!此正朝廷重振威信之良机,断不可失!”
他目光灼灼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谋划诛除董卓时的决绝。
这几位汉室重臣的接连发言,定下了强烈的道德基调和政治诉求,充满了维护汉室正统的紧迫感。然而,他们的声音还未落下,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了。
只见谋士队列中,一直半阖着眼的贾诩,缓缓睁开了眼睛,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,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。他并未离席,只是微微向前倾身,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丞相,马公、杨公、王公所言,自是正理,关乎朝廷体统。然,诩有一问:朝廷出兵,以何名义?救陶谦么?”
他轻轻一句话,让激昂的气氛为之一窒。贾诩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:“陶谦此人,先前勾结妖人阙宣,侵扰州郡,政事昏乱,疏远忠良,岂是纯臣?朝廷未及问罪,已属宽宥。今若兴兵助他,岂非向天下宣告,朝廷认可陶谦前后所有作为?此乃自损威信,智者不取。此其一也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几位老臣,继续剖析:“其二,我军方定关中,平白波,将士疲敝,粮秣消耗甚巨。关中之地,百废待兴,韩遂、马腾,狼子野心,盘踞西凉,南面刘表,亦非安分之人。此时劳师远征,深入徐州,粮道漫长,若后方有变,如之奈何?救徐州或需数万精兵,数月粮草,朝廷负担几何?若战事迁延,恐未救徐州,先乱关中根本。此乃舍本逐末,危如累卵之举。”
贾诩的话,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点出了现实而残酷的困境——出兵的名义尴尬,自身的困难巨大。
这时,另一位以稳重务实着称的文官,大司农张义也出列补充,他面带忧色,向几位老臣和简宇拱手:“文和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