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仆推门而入,神色有些紧张,快步走到陈宫身边,低声道:“大人,方才有一行踪诡秘之人,自称故人信使,留下此物,言务必亲手交予大人,说是关乎身家性命,十万火急!” 说着,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枚用火漆密封的细小竹管,那火漆上的印记颇为奇特,并非寻常所见。
陈宫的心猛地一跳!故人信使?身家性命?在这种敏感时刻,任何来自外界的秘密联络都足以让他心惊肉跳。他强自镇定,接过竹管,触手冰凉,却仿佛有千斤之重。他挥了挥手,示意老仆退下并严守门外,不得让任何人靠近。
书房内再次只剩他一人,烛火噼啪作响,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。陈宫回到案几前,深吸一口气,用微微颤抖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剥开那坚固的火漆。竹管里面,是一卷质地精良、卷得极紧的绢帛。他将其取出,在烛光下缓缓展开。
帛书上的字迹清瘦有力,显然是出自饱学之士之手,但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位故交的笔迹。他定了定神,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。起初,他的目光还带着疑惑和警惕,但随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,他的脸色开始急剧变化!
书信开头并未署名,而是直截了当地点明了他当下的处境和心境:“公台先生足下:久闻先生高义,有王佐之才,昔奔走兖州,迎曹公入主,本欲匡扶汉室,拯民水火。然,曹公自得兖州,赏罚不明,亲疏有别,以先生大功,竟见疏于帷幄,闲置郡守,岂不令人扼腕?曹公性忌刻,好权术,边让名满天下,一言不合即遭屠戮,累及三族,兖州士林,至今心寒。先生自忖,功高如此,能安然否?”
短短数语,如冰冷针尖,精准无比地刺中了陈宫内心最隐秘、最痛楚的伤疤!将他积压已久的怨愤、不安和恐惧,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!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,拿着绢帛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。对方对他处境的了如指掌,让他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安。
他强忍着心悸,继续往下看。接下来的内容,更让他如坐针毡,冷汗涔涔而下!
“今曹公远征徐州,暴行昭彰,泗水为之不流,天地同悲!此非人臣所为,实乃国贼行径!朝廷在长安,简丞相明察秋毫,已决意兴王师,讨不臣,以正纲纪,以安黎元。然,王师所向,非独在徐州,更在拨乱反正,廓清寰宇。兖州本汉土,岂容暴虐久居?”
看到“朝廷”、“简丞相”字样,陈宫瞳孔骤然收缩!长安的朝廷,那位迅速平定关中、声望日隆的简宇丞相!他们竟然已经知晓徐州之事,并且决定干预了!
书信的最后部分,则是石破天惊的招揽与警告:
“先生兖州栋梁,士林翘楚,岂愿与暴虐为伍,徒留千古骂名?朝廷求贤若渴,尤重忠义智谋之士。若公明辨是非,弃暗投明,振臂一呼,兖州义士必然景从。届时,可保身家无恙,更可立不世之功,重光门楣,名垂青史!反之,若执迷不悟,待王师东出,曹公败亡之日,先生以从逆之身,何以自处?边让之覆辙,岂堪再蹈?何去何从,唯先生慎之!”
“啪嗒”一声轻响,陈宫手中绢帛滑落在地。他如同被抽空力气一般,向后踉跄了一步,重重地靠在椅背上,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,毫无血色!额头上,豆大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,顺着鬓角滑落。他的心脏狂跳不止,仿佛要冲破胸膛!脑海中一片轰鸣!
巨大的震惊、恐惧、犹豫、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可能改变命运的兴奋,如同汹涌的潮水,瞬间将陈宫淹没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不得不闭上双眼,大口地喘着气,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失控的心绪。
夜,更深了。书房内的烛火,将陈宫的面容,映照得忽明忽暗。一场关乎他个人生死荣辱,乃至整个兖州、天下局势走向的巨大风暴,已然在这间寂静的书房内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而他,正站在风暴眼的中心,下一个决定,将注定他的一生。正是:
文和暗布乾坤局,公台踌躇忠义间。
欲知陈宫如何抉择,且看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