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方才因蔡琰到来而弥漫的些许温馨旖旎之气尚未完全散尽,简宇重新坐回案几后,试图将心神拉回繁杂的政务之中。他展开下一卷关于关中春耕安排的奏报,指尖划过竹简上工整的隶书,目光却不如之前那般凝定,偶尔会飘向窗外已然大亮的天光,思绪难以抑制地牵系在后院那间尚在沉睡的喜房之内。
他的思绪,不自觉地飘向了东方。就在月前,他还批阅过关于徐州牧陶谦的近况奏报。想到陶谦,简宇的眉头便不易察觉地蹙紧。
初平四年(193年),陶谦遣使奉承王命,获得朝廷晋升,本是好事一桩。简宇当时还曾在天子面前为其美言,希望这位素有“长者”之名的州牧能成为稳定东方的一股力量。
然而,后续的发展却令人大失所望。据各方情报汇总,陶谦在获得荣宠后,仿佛变了一个人。他疏远忠正敢言的赵昱、王朗(二人虽被升迁至广陵、会稽,实有明升暗调之意),转而重用同乡谄媚小人曹宏。致使徐州刑罚不公,政事混乱,良善之士受压,甚至逼得名士史坚元、相仲华等流亡江湖。
更令人不齿的是,陶谦竟利令智昏,与僭号称帝的下邳妖人阙宣勾结,合兵侵扰兖州泰山郡。虽然后来陶谦为撇清关系杀阙宣吞其众,但其反复无常、背信弃义的嘴脸已暴露无遗。
去年秋季,曹操首次兴兵讨伐,彭城一战,陶谦大败,死者万计,泗水为之不流,只能退守郯县。若非曹操粮尽退兵,徐州恐已易主。简宇当时接到战报,深感震惊与不齿,但内心深处也认为陶谦是咎由自取,其昏聩之行径已使徐州百姓遭殃,更严重破坏了东方势力的平衡。
“唉,陶恭祖……老而昏聩,自取其祸。只是苦了徐州百姓……” 简宇心中暗叹一声,收回飘远的思绪,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农桑事宜。他提笔蘸墨,正准备在关于渭水渠修缮的奏报上批注,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停在书房门外。随即,是近侍压低的声音响起:“丞相,军师祭酒刘晔刘子扬大人有紧急事务求见。”
“刘晔?他这时候过来?” 简宇执笔的手微微一顿,墨汁在笔尖凝聚,将滴未滴。刘晔身为军师祭酒,掌机要参谋,若非真有要事,绝不会在他新婚次日的一大早就匆忙赶来打扰。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细微的冰刺,结合方才所想徐州之事,悄然探入他的心间。他立刻沉声道:“快请子扬进来!”
书房门被迅速推开,一道略显清瘦但步履迅疾的身影迈入。来人正是刘晔。他年约三旬,面容清癯,下颌留着短须,一双眼睛不大,却极有神采,此刻正闪烁着焦虑与凝重之光。他身着藏青色官服,风尘仆仆,额角甚至带着细微的汗珠,显然是匆忙赶路所致。
进入书房后,他迅速扫视了一眼环境,目光在简宇案头堆积的简牍上略一停留,便快步上前,躬身行礼,语气急促而不失恭敬:“晔,拜见丞相!惊扰丞相理事,实因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!”
简宇已放下毛笔,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,眉头蹙起,沉声问道:“子扬不必多礼,何事如此惊慌?速速道来!” 他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愈发清晰,能让素来以冷静多谋着称的刘晔露出此等神态,绝非小事,而且很可能与刚刚他心中所虑的东方局势有关。
刘晔直起身,也顾不得擦拭额角的细汗,语速极快,声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:“丞相,刚刚接到兖州方面传来的加急密报!曹操,曹孟德,已于五日前,尽起兖州之兵,号称十万,以讨逆为名,实则直扑徐州陶谦而去了!兵锋甚锐,沿途已连破数县!”
“你说什么?!” 简宇闻言,如遭雷击,猛地从坐榻上站了起来,案几上的笔架被他的衣袖带得晃动不已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他脸色骤变,瞳孔急剧收缩,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“曹操再次攻打徐州?!此次又是何借口?难道陶谦又做了什么蠢事?” 上次曹操以报侵扰兖州地界之仇为由兴兵攻打徐州,这次呢?难道陶谦仍未吸取教训吗?
刘晔见简宇如此反应,毫不意外,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叙述更加清晰有条理,并抛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真正理由:“丞相息怒,且听晔详细禀明缘由。曹操此次出兵,打的旗号是——为父报仇!”
“你说啥?为父报仇?” 简宇先是一怔,随即脑海中如同闪电划过,瞬间将陶谦之前的斑斑劣迹与这个骇人的缘由联系了起来,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,“曹嵩公……他……他在徐州出事了?!”
刘晔重重地点了点头,脸色沉痛,语气愈发低沉:“正是!而且,事情就发生在大约半月前,细节极为……惨烈。” 他略微停顿,组织了一下语言,开始详细叙述那场血案的来龙去脉——
“丞相明鉴,去岁曹操退兵后,曹嵩公因其子曹孟德与陶谦结下深仇,深知继续留在与徐州毗邻的琅琊国已极不安全。原本仰仗琅琊王刘容的庇护,尚可暂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