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在膝上的双手,指尖微微蜷缩,透露出内心的不平静。身为天子,他经历过太多的背叛与动荡,每一次权力的更迭,都意味着他命运的又一次飘摇。今日出迎的这位“简丞相”,究竟是能扶保汉室的栋梁,还是又一个即将崛起的权臣?他心中并无答案,唯有强自镇定,维持着天子的威仪。
“来了!丞相大军回来了!”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,打破了现场的沉寂。
只见北方官道之上,烟尘渐浓,旋即便见旌旗招展,甲胄鲜明,一队队精锐士卒迈着整齐而沉雄的步伐,由远及近。队伍最前方,一杆巨大的“简”字帅旗迎风猎猎作响,旗下一员大将,金盔金甲,外罩猩红战袍,骑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雪白战马之上,正是刚刚平定豫州、兖州黄巾之乱,凯旋归来的丞相简宇。
简宇年约三旬,面容俊朗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顾盼之间自有威仪。但与寻常武将的粗豪不同,他的眼神深邃而睿智,嘴角常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显得沉稳干练,气度雍容。他并未因凯旋而显得骄矜,反而神色肃穆,目光扫过前方庄严的天子仪仗和文武百官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。他轻轻抬手,身后绵延数里的大军立刻停步,鸦雀无声,显示出极高的纪律性。
简宇翻身下马,将缰绳递给亲兵,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行军而略显风尘的袍服,然后快步走向天子銮驾。在距离銮驾十步之外,他撩袍跪倒,行叩拜大礼,声音清朗而恭敬:
“臣简宇,奉旨征讨不臣,赖陛下洪福,将士用命,豫兖黄巾已平。今班师回朝,觐见陛下,愿陛下万岁,金安!”
他的动作一丝不苟,语气诚恳,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刘协见简宇如此恭谨,心中稍安,连忙在宦官的搀扶下起身,虚扶一下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表现的亲热与倚重:“爱卿快快平身!爱卿为国操劳,平定叛乱,功在社稷,辛苦了!朕心甚慰,甚慰啊!”
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喜悦和信任:“此番爱卿凯旋,正当重赏,以酬勋劳。只是……” 他话锋一转,脸上适时地露出忧色,“只是眼下白波贼众复起,十万之众逼近京畿,社稷再临危难,朕……朕与朝廷,还需仰仗爱卿之力啊!” 这番话,既是褒奖,也是试探,更是将一副沉重的担子压在了简宇肩上。
简宇闻言,并未立刻起身,而是再次叩首,声音愈发恳切:“陛下言重了!辅国靖难,乃人臣之本分,宇虽驽钝,亦知鞠躬尽瘁之理。些许微劳,何敢妄图禄勋?但求竭尽绵薄,扫清寰宇,以报陛下知遇之恩,安黎庶于衽席!白波跳梁小丑,宇既回师,定当为陛下分忧,克日平之!”
他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,既表达了忠诚,又谦逊地推却了“重赏”的暗示,将重点完全放在了为国分忧、平定叛乱上,显得公忠体国,毫无私心。
刘协仔细观察着简宇的神情,见他目光清澈,言辞恳切,不似作伪,心中那块大石终于稍稍落地,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:“好!好!有爱卿此言,朕无忧矣!爱卿真乃朕之肱骨,大汉之栋梁!快快请起,随朕入城!”
“谢陛下!”简宇这才起身,恭敬地侍立一旁。
于是,天子仪仗起驾,简宇率麾下主要将领紧随其后,文武百官簇拥,浩浩荡荡进入长安城。沿途百姓夹道观望,窃窃私语,目光中既有对凯旋之师的敬畏,也有对未来的茫然与期盼。
简宇端坐马上,面色平静,心中却已开始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局势。他知道,长安的水,远比豫州、兖州要深得多;而白波军,也绝非黄巾余孽那般容易对付。真正的考验,才刚刚开始。
入城之后,简宇并未耽于应酬,而是以军务紧急为由,婉拒了各种接风宴请,径直回到了位于未央宫东侧的丞相府。
丞相府邸占地广阔,庭院深深,虽不如皇宫奢华,却也气象森严。朱漆大门紧闭,门前石狮肃立,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势。简宇踏入府中,穿过几重院落,径直来到核心区域的正厅。厅内陈设简洁而大气,紫檀木的案几,青铜的灯盏,墙壁上悬挂着疆域图与兵法阵图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,显得肃穆而务实。
简宇褪下沾染风尘的戎装,换上一身较为轻便的深紫色丞相常服,更显得儒雅沉稳。他屏退左右,只留下几名绝对心腹的侍卫在外警戒,然后对侍立一旁的贴身长史吩咐道:“速去请满宠满伯宁过府一叙,就说有紧急军情相商。”
“诺!”长史领命,快步离去。
不过一刻钟功夫,便听得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随即,帘栊挑起,一人迈步而入。来人正是京兆尹、司隶校尉、实际负责长安城防与司隶军事的满宠,满伯宁。
满宠年约四旬,身材瘦削,面容清癯,颧骨高耸,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习惯性地微微眯着,但偶尔开阖间,却锐利如鹰隼,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