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,看向简雪和貂蝉,目光中已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之情:“简将军的信,老夫已经看了。简将军之心,日月可鉴!有简将军在豫州为朝廷外援,老夫心中,踏实矣!”
他将书信小心折好,收入怀中,仿佛收藏起一份沉重的希望。然后,他目光炯炯地看向简雪,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和专注:“简小姐,令兄在信中也说,小姐可全权代表。如今长安局势,可谓是如履薄冰,国贼董卓,戒备森严,吕布虽勇,而近在咫尺,却心思难测。不知将军与小姐,对于如何行事,可有良策?”
他将最大的难题,也是计划成败的关键,抛给了眼前这位年轻的女子,眼神中充满了期盼与探究。
王允的问题,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,在寂静的密室里激起回响。油灯的光晕将三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,随着火苗的跳动而微微晃动,气氛凝重而紧张。所有的希望,此刻都系于能否找到一个切实可行的突破口。
简雪迎上王允充满期盼与探究的目光,却并未立刻回答。她先是微微垂下眼帘,似在整理思绪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,更衬得她面容沉静。片刻后,她重新抬起眼,那双清澈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与冷静的光芒。
“司徒公,” 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,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“欲除董卓,强攻乃下下之策,伤亡巨大,且变数无穷。依小女浅见,破局之关键,不在外,而在内也。”
王允身体微微前倾,花白的眉毛耸动,接着问道:“在内?小姐莫非是指……”
“正是董卓集团内部之裂隙。” 简雪语气肯定,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,从容分析道,“董卓暴虐,然其能稳坐长安,倚仗者无非有二:一为吕布之勇,可保其身侧;二为西凉军之悍,可镇四方。若能令此二者生变,则董卓如猛虎失其爪牙,覆亡只在顷刻之间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观察王允的反应。王允眼中精光一闪,显然被说中了心事,他示意简雪继续。
简雪将目光转向跳动的灯焰,仿佛能从中窥见长安城内的权力纠葛,缓缓道:“先说吕布。此人勇冠三军,天下无双,董卓倚之为爪牙,出入护卫,皆由吕布负责,看似信任无比。”
她话锋一转,语气带上一丝冷峭:“然,董卓性格猜忌残暴,岂会真心信任一人?据我所知,董卓时常在酒后对吕布肆意辱骂,视若家奴。更曾因些许小事,竟在宴席之上,悍然掷出手戟,欲取吕布性命!若非吕布身手敏捷,避过此劫,后又强忍屈辱,改容致歉,只怕早已身首异处。司徒公试想,吕布亦是心高气傲之辈,经此种种,岂能不心生怨恨?此其一。”
王允听得频频点头,这些宫中秘闻,他亦有耳闻,如今被简雪条理清晰地指出,更觉惊心。
简雪继续道:“其二,吕布虽勇,却非无懈可击。他私德有亏,曾与董卓府中贴身婢女暗通款曲。此事若被董卓知晓,以董卓之酷虐,吕布安有命在?故吕布表面风光,实则内心惶恐不安,如履薄冰。他对董卓,既有积怨,又有惧心,绝非铁板一块。”
王允深吸一口气,忍不住插言:“小姐所言极是!吕布确是一大隐患,亦是可乘之机!那另一人……?”
“另一人,便是李肃。” 简雪吐出这个名字,见王允略有疑惑,便解释道,“李肃乃当初说服吕布背叛丁原、投靠董卓之首功之臣。然而,董卓赏罚不明,对李肃此类谋士并未重赏,反而多有轻慢。李肃自恃有功却未得厚报,心中岂能无怨?且此人能言善辩,与吕布有旧,由他与吕布一同作为内应,再合适不过。”
说到这里,简雪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,她将两根手指并拢,做了一个“合”的手势:“故此,我等之计,便是双管齐下。一方面,由司徒公或可信之人,暗中联络吕布,许以高官厚禄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陈明利害,诱其反正。只要吕布愿为我所用,便可令其利用与李肃旧谊,前去游说李肃。”
她稍稍加快语速,勾勒出行动蓝图:“若吕布、李肃能被说动反正,则大事可成!届时,可令李肃凭借其身份,设法前往或影响潼关守军。潼关天险,若从内部洞开,家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,直逼长安!而吕布,只需在董卓毫无防备之时,于内宫发动致命一击……” 她没有再说下去,但手做了一个果断下劈的动作,其意自明。
“好!好一条釜底抽薪之计!” 王允听到这里,不禁拍案叫绝,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。他原本愁云密布的眼神此刻亮得惊人,上下重新打量着简雪,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异和赞赏。
他原以为此女不过是凭借其兄威望,前来传递消息,万万没想到,她竟有如此清晰的思路、缜密的分析和对长安人物关系如此深入的了解!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及,其胆识谋略,堪称女中豪杰!
“简小姐真乃巾帼奇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