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的沉默,却漫长得让徐荣觉得仿佛过了一个时辰。他能感觉到董卓那审视的目光,如同实质般扫过自己的脊背。冷汗,不知不觉间已浸湿了内衫。
“嗯……”董卓终于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沉闷的音节,打破了凝固的气氛,“徐荣,你镇守荥阳,辛苦了。起来回话。”
“谢相国!”徐荣再拜,这才起身,垂手恭立。他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,只见董卓脸上横肉松弛,眼袋浮肿,虽强打精神,却难掩长途奔波的憔悴与一丝深藏的惊悸。这也难怪,雄踞雒阳,执掌天下权柄尚不足两年,便被一群他口中的“关东鼠辈”逼得弃都而逃,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,内心恐怕也已是惊涛骇浪。
“荥阳……情形如何?”董卓似乎随口问道,但目光却锐利地盯住徐荣。
徐荣心头一紧,谨慎地回答:“禀相国,末将据守荥阳,前线军报皆为传言。只知联军已入雒阳,但详情未知。荥阳一切安好,粮草军械已按令备齐,可供大军旬月之用。”
“嗯,做得好。”董卓脸色稍霁,似乎对徐荣的谨慎和准备感到满意。他挥了挥马鞭,“大军急需休整,入城再议。”
“相国且慢!”一个清冷、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董卓身侧响起。
徐荣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文士打扮的人催马向前几步。此人约莫三十余岁年纪,面容清癯,三绺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,眼神深邃,透着一股智珠在握的冷静。他头戴进贤冠,身着青色深衣,外罩一件半旧裘袍,在这群盔明甲亮的武将之中,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让人无法忽视。
正是董卓的首席谋士,李儒。
徐荣知道此人。董卓能迅速崛起,废立皇帝,把持朝纲,此人献计甚多,堪称董卓的“智囊”。他立刻屏息凝神,静待其言。
李儒先是对董卓微微欠身,然后目光转向徐荣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:“徐太守辛苦了。只是,儒有一言,不得不禀明相国。”
董卓对李儒颇为倚重,闻言道:“讲。”
李儒抬手,指向荥阳城外东南方向那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,那里山坞交错,地势险要:“丞相,我军新弃雒阳,关东联军其势正盛,难保没有骄狂之辈,贪功冒进,引兵追来。荥阳虽险,若被敌军尾随而至,趁我立脚未稳之际发起突袭,恐生大变。”
董卓肥硕的身躯在马上动了动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:“哦?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
李儒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,语速不急不缓:“可令徐太守,不必急于迎大军入城。可使其麾下精锐,即刻出城,伏于前方山坞之旁,偃旗息鼓,静待其变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徐荣和周围凝神倾听的将领,继续道:“若真有追兵,倘若在荥阳城外扎营,可趁夜袭击;若追兵绕过荥阳,伏兵可竟放其先头部队过去,切勿打草惊蛇。待其深入,与我后军接战,丞相可令吕将军率精兵迎头痛击。待我这里杀败其锋锐,徐荣伏兵再突然杀出,截断其归路,前后夹击。如此,必可令追兵全军覆没,片甲不留!”
他的声音并不高亢,却字字如冰珠砸落,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意:“经此一败,可令后来者胆寒,再不敢轻言追击。则我军西行之路,可保无虞矣。”
一番话说完,周围一片寂静,只有寒风掠过旗帜的扑啦声。众将皆露出恍然与钦佩之色。徐荣心中亦是凛然,李儒此计,可谓老辣狠绝,不仅考虑击退追兵,更要借此立威,彻底打消联军追击的念头。
董卓听罢,抚掌大笑,脸上的横肉都随之抖动:“好!文优此计大妙!正合吾意!”他转向徐荣,语气变得不容置疑:“徐荣,就依文优之计!你速去点齐本部人马,前往设伏!不得有误!”
“末将遵命!”徐荣毫不犹豫,抱拳领命。他知道,此刻任何迟疑都会引起猜忌。
“我儿奉先何在!”董卓又喝道。
“在!”一声铿锵有力的应答如同金石交鸣。只见董卓身侧,一将应声而出。此人头顶束发金冠,身披百花战袍,擐唐猊铠甲,腰系狮蛮宝带,手持一杆巨大的方天画戟。他生得器宇轩昂,威风凛凛,正是吕布。
他骑乘的赤兔马神骏非凡,顾盼之间,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。只是,他那张英俊却略显薄情的脸上,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。弃守雒阳,对他这等心高气傲的猛将而言,绝非光彩之事。
“命你率领并州精骑,断后阻敌!若有关东鼠辈追来,给咱家往死里打!务必使其知晓厉害!”董卓下令道。
吕布一抱拳,朗声道:“义父放心!有布在此,管教他有来无回!”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,仿佛追击的敌军已是待宰的羔羊。
计议已定,董卓不再停留,大手一挥,核心队伍以及大部分军队开始缓缓进入荥阳城,进行短暂的休整和补给。而徐荣则立刻返回城中,点起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