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论将军脉象平稳,伤口愈合得极好,再静养半月便可归队操练,只是短期内不可再动蛮力,免得皮肉崩裂。”军医放下药碗,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,又转头看向一旁立着的郭昕,“郭副将的左臂也需留意,经络虽已通开,但提重物、挥兵器仍要循序渐进,切不可急于求成。”
郭昕抬手活动了一下左臂,关节处传来轻微的酸胀感,他微微颔首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沉稳:“多谢军医叮嘱,我省得。”他左臂的伤是此前与吐蕃残部激战所致,虽未伤及筋骨,却也缠绵了许久,如今能勉强活动,已是万幸。
秦怀玉上前一步,伸手拍了拍论恐热的右肩,力道颇重,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:“好小子,总算熬过来了!前几日见你卧床不起,我还担心你要错过清剿乱党的好戏。”
论恐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眼底却无太多笑意,他抬手按了按肩胛的新肉,语气刚毅中带着几分不甘:“可惜我伤得不是时候,如今天竺四处作乱,蕃兵又要分兵守着吐蕃边境,联军兵力本就紧张,我却只能在此养伤。”
帐内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李倓倚在帐门旁,指尖轻叩着门框,目光望向帐外操练的士兵,神色凝重。他方才一直未作声,便是在思忖眼下的困局——此前与赤松德赞主力决战,唐军伤亡过半,如今能战的士卒不足五千,蕃兵虽有六千余人,却需分出三成兵力驻守吐蕃与天竺交界的关卡,防备吐蕃残部反扑,剩下的兵力分散在犍陀罗、乌仗那等城邦,根本无力覆盖全域。
“何止是兵力紧张。”李倓转过身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昨日收到急报,迦毕试北部有贵族割据一方,扣押了联军的粮车,乌仗那边境还有赤松德赞的旧部劫掠村寨,甚至连拉吉部落的聚居地都遭了袭扰。”
秦怀玉眉头紧锁,攥紧了腰间的刀柄,语气急躁起来:“这些乱党真是得寸进尺!不如我带两千唐军,先去扫平迦毕试的贵族,再回头收拾那些吐蕃残部!”
“不可。”李倓当即摇头,“你若带走两千唐军,犍陀罗的防务便会空虚,万一有叛乱分子趁机突袭,我们首尾难顾。况且那些贵族虽割据作乱,却并未公开反唐,若是贸然动兵,反倒会逼得观望派贵族倒向叛军。”
郭昕也附和道:“李总领说得是。如今局势复杂,牵一发而动全身,我们既要平乱,更要安抚人心。只是兵力实在不足,若是能有援军,局势便能从容许多。”
论恐热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李倓:“你此前提及的倭武士,如今可有消息?三年前那批武士战力不弱,若是能再征召一批,或许能解燃眉之急。”
李倓眸色微动,正要开口,帐外忽然传来士兵的通报声:“启禀总领,长安信使抵达军营,说是有陛下密信呈上!”
帐内四人皆是一怔,随即神色各异。秦怀玉脸上露出几分期待:“莫非是朝廷派援军来了?”
李倓却心头一沉,直觉此事未必简单。长安距天竺路途遥远,若是寻常军情,大可由西域都护府转达,何必派信使专程送来密信?他压下疑虑,沉声道:“传。”
片刻后,一名身着青色驿卒服饰的信使跟着士兵走进帐中,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宦官服饰的男子,面色白皙,眼神锐利,手持拂尘,姿态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慢。信使躬身递上一封封缄严密的密信,语气恭敬:“属下奉陛下之命,特将密信送至李总领手中。这位是王承业公公,陛下命公公随行天竺,协助总领督办军务。”
王承业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行礼,语气却并无太多谦卑:“咱家王承业,见过李总领、秦将军、郭副将、论将军。陛下念及天竺局势紧要,特命咱家前来,一是监督军中动向,二是协助总领核查外兵调度之事。”
“外兵调度”四字一出,李倓心中已然明了大半。他接过密信,拆开蜡封,快速浏览一遍,脸色渐渐冷了下来。密信上虽以唐代宗的口吻撰写,字里行间却满是对他“私借外兵”的质疑,甚至明确要求他暂停与倭武士的联络,待王承业核查清楚后再作决断,字里行间的打压之意不言而喻。
秦怀玉见李倓神色不对,连忙问道:“总领,信中说些什么?是不是援军之事有变故?”
李倓将密信递给他,语气平淡:“援军之事只字未提,倒是陛下对我借倭武士之事颇有微词,派了王公公前来监督。”
秦怀玉快速看完密信,气得双目圆睁,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:“岂有此理!当初若不是倭武士协助,我们在葱岭也未必能击退大食兵!如今天竺局势紧张,借外兵不过是权宜之计,朝廷怎能如此猜忌?”
王承业轻轻挥动拂尘,指尖扫过拂尘穗子,语气里裹着几分阴阳怪气的讥讽:“秦将军息怒。陛下躬亲朝政,事事以朝堂法度为先,外兵入境非同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