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都护,尚结息果然动了。”郭昕身披铠甲走上城楼,甲片上的沙砾还未拂去,他将一封蜡丸密信放在案上,“这是三日前咱们的斥候在甘州城外截获的,尚结息整合了甘州残兵两万,派赞摩率五千骑兵佯攻东门,主力却偷偷往删丹河渡口去了,想来是想从那里突破。”
李倓捏开蜡丸,取出里面的吐蕃文书,与郭昕此前截获的盟书比对——字迹出自同一人之手。他指着文书上的“共分河西商路”字样:“他这是困兽之斗。前几日截获的盟书里写着,尚结息以‘张掖以西商路十年收益’为筹码,去联络拔汗那境内的大食联军了。”他拿起一枚大食弯刀的碎片,刀刃上的波斯纹饰与安西军的环首刀截然不同,“大食联军里多是附庸部落,去年吐蕃抢了他们三批商队,双方本就有嫌隙,只是都盯着河西商路才没撕破脸。”
郭昕眉头微皱:“若吐蕃与大食联手,咱们腹背受敌,处境就凶险了。”
“凶险,但也有机可乘。”李倓的手指在地图上的拔汗那轻轻一点,“这些附庸部落跟大食本就只是利益捆绑,大唐在边境设互市监时‘官司与蕃人对定物价’,规矩向来分明。咱们不如抛去虚诺,给他们实打实的好处。”他转头看向郭昕,“你在删丹河的防御部署如何?”
“放心,”郭昕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,“我早让人在渡口布设了‘火箭暗桩’——箭簇裹着浸油硝棉,点燃后能烧穿浮桥;河堤上堆了三万斤滚石,还征调了张掖城郊的百姓加固工事。百姓们说‘吐蕃来了要抢粮,唐军在要保家’,都是自带工具来帮忙的。安西军的楔形阵专克吐蕃的密集冲锋,赞摩的佯攻,成不了气候。”
话音刚落,东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。探马来报:“赞摩率军攻城,箭矢已射到城楼之下!”
郭昕起身拱手:“大都护坐镇张掖,我去删丹河驰援。”
“等等。”李倓叫住他,递过一封书信,“你出发后,我派使者带着这封盟书去见大食附庸部落的首领。就说只要他们临阵倒戈,大唐不仅保障商路安全,互市抽税减半,还会册封他们的首领为‘归义侯’。”
郭昕接过书信,眼中闪过赞许:“大都护这招分化瓦解,比千军万马还管用。”
郭昕率军驰援删丹河时,赞摩的佯攻正打得激烈。吐蕃骑兵挥舞着弯刀,一次次冲向张掖东门,却被城上的连弩射得人仰马翻。李倓站在城楼之上,亲自擂鼓助威,鼓声沉稳有力,每一声都敲在将士们的心坎上。
而删丹河渡口,尚结息的主力正推着三座浮桥渡河。吐蕃士兵踩着摇晃的浮桥,一步步靠近对岸,眼看前锋就要踏上河滩。突然,河堤两侧传来“嗖嗖”的声响,数十支火箭同时射向浮桥——箭簇裹着的硝棉遇火即燃,瞬间将浮桥引燃。吐蕃士兵惊呼着坠入河中,深秋的河水冰冷刺骨,落水者很快就没了声息。
“不好,有埋伏!”尚结息怒吼着下令冲锋,却见郭昕率领八千汉蕃混编军从河堤后冲出。安西军的陌刀手组成楔形阵,像一把锋利的尖刀,直直插入吐蕃军阵。陌刀挥舞之处,吐蕃士兵纷纷倒地,鲜血染红了删丹河的河水。
就在此时,尚结息身后传来一阵混乱。他回头望去,只见原本该支援他的大食附庸部落,竟突然倒戈,朝着吐蕃军的后阵发起冲锋。部落首领挥舞着绣着新月纹的旗帜,高声喊道:“大唐许我们商路安稳,再不做吐蕃的刀!”
腹背受敌的吐蕃军瞬间崩溃。尚结息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士兵,咬着牙下令撤退。郭昕却不依不饶,率领骑兵一路追击,直到吐蕃军退回甘州,才鸣金收兵。此役,吐蕃死伤三千余人,丢弃的粮草与兵器,在删丹河岸边堆成了小山。
张掖城内,李倓正接待两位特殊的客人——焉耆王尉迟曜、拔汗那国王阿悉烂达干。两位国王身着绣着部落图腾的锦袍,脸上带着真切的敬佩。拔汗那国王阿悉烂达干端起奶茶一饮而尽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:“大都护,吐蕃占据拔汗那时,不仅每年要抽三成牛羊税,还强征部落子弟去打仗,我侄子就是去年战死在焉耆城外的。前几日尚结息派人来逼我们助战,说不派兵就屠城,是你们的斥候提前报信,我们才躲过一劫。”他起身拱手,“我们愿送王子入长安为质,再派三千部落兵助战,只求大唐能在拔汗那设互市,护我们商路安全。”
焉耆王尉迟曜也附和道:“焉耆的葡萄园去年被吐蕃烧了一半,百姓连馕都吃不上。大唐若能安边,我们愿将焉耆城周边的荒地划为屯田,部落百姓编入大唐户籍,像中原农户一样纳粮服役——只要能安稳过日子,我们什么都愿意。”
李倓站起身,走到两位国王面前,郑重地拱手:“两位国王放心,大唐从不恃强凌弱。我在此承诺,部落兵编入安西军后,战功与汉将同等授勋;我们将开辟军民屯田,张掖荒地由士兵与部落百姓共耕,收获按‘军三民七’分配;同时在张掖设立互市监,部落特产可自由交易,免征赋税半年。”
“军三民七?免征赋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