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迅速展开军报——陈忠的字迹潦草却有力,写着“部落乱军成分混杂,有突骑施、粟特流民等,各部落互不统属,皆为大食金银所诱;大食主力布于城西,乱军守城南,吐蕃骑兵在城北游弋,乱军与大食间已有摩擦”,末尾标注“王室暂安于东郊行宫,粮草仅够五日,盼总督速至”。拔汗那位于锡尔河中游,是大唐抵御大食东扩的屏障,更是连接安西与中亚的商路枢纽,一旦被大食或吐蕃掌控,西域南线便门户大开。
李豫看完军报,眉头紧锁:“拔汗那是大唐属国,自然要保。但大食势大,若因此开战,恐牵动西域全局。”他看向李倓,“三弟,此事你怎么看?”
“臣以为,这是咱们掌控拔汗那的契机。”李倓语气坚定,将军报摊在案上,“拔汗那归唐百年,若弃之不顾,诸藩必寒心。大食裹挟部落乱军,是想以西域人打西域人;吐蕃保拔汗那,是想借机扩张。咱们的对策,便是先保王室,再分化强敌。”他指尖点在军报上“乱军与大食有摩擦”的字句,“这些部落本就与大唐有旧交,只是贪慕小利。臣到拔汗那后,先以朝廷名义颁布檄文,许他们‘归唐后免五年贡赋、可入长安通商’,再让康国商队传话,瓦解乱军;同时派使者见吐蕃边将,许以‘大唐保拔汗那、吐蕃共享商路利益’,稳住吐蕃。”他抬头看向李豫,“臣西归不回龟兹,直接转道拔汗那与陈忠会师,先解行宫之围,再联合郭昕将军的安西军,将大食联军逐出拔汗那。”
别宴至黄昏才散。李豫亲自送李倓到长安城外的渭水渡口,看着亲卫们将粮草、兵器搬上渡船,忽然握住弟弟的手:“三弟,长安永远是你的后盾。若遇难处,哪怕只剩一兵一卒,也要派人回长安报信——朕就是倾全国之力,也会救你。”
李倓眼中一热,翻身跳上渡船:“兄长保重,臣在西域一日,必守好大唐的西大门!”他挥手示意,渡船缓缓驶离岸边。阿术吹响了康国商队常用的铜角,声音雄浑,回荡在渭水之上。
渡船行至渭水中央时,一艘快船从下游驶来,船头站着一名身着安西军袍的士兵,脸上带着风尘与焦急。他看到李倓的渡船,立刻高声喊道:“建宁王殿下!郭昕将军急信——大食总督已派使者至安西,限大唐三日内撤出拔汗那,否则将举兵攻打疏勒!吐蕃那边也不甘示弱,赞普使者带着国书已到龟兹,称拔汗那‘理应归吐蕃庇护’,若大唐插手,便是与吐蕃为敌!”
李倓猛地站在船头,风将他的银甲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望向西方,夕阳正落在渭水尽头,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——那是西域的方向,也是他即将奔赴的战场。阿术走到他身边,将弯刀握在手中,用粟特语说道:“少主,康国商队在拔汗那有货栈,马赫穆德已捎信来,说愿为咱们提供粮草与向导。当年咱们能在怛罗斯联手安西军退敌,今日就能在锡尔河分化大食与吐蕃。”
李倓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那卷《西域防务疏》,借着夕阳的光,再次看向郭昕补充的军情:于阗守军可抽千人支援拔汗那,北庭已派斥候追查马匪踪迹。柳谷驿的守卫虽寡不敌众被马匪攻破,却拼死斩杀了三名马匪,这些人身上留下的弯刀——正是大食呼罗珊军团的制式兵刃,与去年怛罗斯之战中大食士兵使用的一模一样。他握紧腰间的总督印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既为证物清晰而凝重,也为驿卒的牺牲而痛惜——这枚印信,不仅是权力,更是两府将士与西域百姓的托付,而追查马匪背后的大食势力,已成为稳定西域的第一道关卡。
渡船继续向西行驶,渭水的水流越来越急。李倓知道,这场关于拔汗那的博弈,不仅关乎一个属国的存亡,更关乎大唐在西域的根基。他转身对亲卫们喊道:“加速前进!我们先赶至于阗与援军会合,再转道拔汗那驰援陈忠!”
亲卫们齐声应和,声音震彻云霄。快船与渡船并驾齐驱,朝着西域的方向疾驰而去。夕阳下,李倓的身影被拉得很长,他的前方,是大食精锐的刀光、部落乱军的戈矛与吐蕃骑兵的铁蹄;他的身后,是刚刚稳定的大唐江山。而他手中的那枚总督印,此刻正闪耀着坚定的光芒——那是属于大唐的威严,也是属于他的使命。
夜色渐浓,渭水之上的船灯如繁星点点。李倓站在船头,久久未动。只要大唐的旗帜还在,他就必须一往无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