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豫心中一凛,想起程元振昨日的谄媚模样,重重点头:“朕明白你的顾虑,也信你的能力。即日起,封你为安西大都护兼北庭都护,总领西域军政要务,统辖两府兵马,民政赋税皆由你裁断!”他转身从书架后取出一个鎏金匣子,里面并排放着三枚印信,“这枚‘安西大都护印’是朕亲命礼部铸造,这两枚是安西、北庭都护府的调兵虎符。朕已下旨,在龟兹为你修建都护府官署,以那里为根基,镇抚诸藩。”他推过一旁的铁盒,盒中是枚覆瓦状的铁券,鎏金铭文清晰可见,“这金书铁券,除谋逆外余罪皆赦,你带在身边——西域路远,朕信你便宜行事。”
李倓接过铁券,入手沉重,其上“除谋逆外,余罪皆赦”的鎏金铭文格外醒目。他屈膝行礼:“臣谢陛下。臣在长安逗留期间,已将西域军器监改良的守城火药配方写下,今日一并呈给陛下——此物仅能用于城防御敌,威力巨大,还望陛下慎用。”
肃宗的葬礼在半月后举行,灵柩从长安出发,葬于建陵。送葬队伍返回长安的当日,李豫在曲江池设下别宴,只为送别李倓。此时的曲江池正值春末,烟水明媚,岸边的樱花如云似霞,彩舫在池面上游弋,按照唐代“曲水流觞”的习俗,酒杯顺着流水漂到谁面前,谁便饮酒作诗。
“三弟,此去龟兹就任,路途艰险,朕为你备了三个月的粮草,还有五十名擅造弩箭的工匠。”李豫将那枚鎏金总督印放在李倓面前,印文厚重清晰,“郭昕与李元忠的任命诏书已快马送出,你到龟兹后,可直接接管两府事务。“
李倓接过印信,指尖抚过冰凉的鎏金,想起去年在怛罗斯河畔,就是凭着临时将令收拢残兵,如今有了这大都护印,西域诸军便能号令统一。他转头看向栏杆旁的李白,朗声笑道:“太白先生,您常说西域是您的来时路,当年在龟兹见的学堂与集市,不过是我治理的初貌。待安定大食、肃清马匪,让西域商路再无烽烟,便遣人来接您——咱们同游龟兹的大巴扎,共饮于阗的葡萄酿,看胡旋舞娘踏着节拍旋转,岂不快哉?”阿术站在他身后,捧着装满康国蜜渍椰枣的锦盒,闻言也跟着点头。“陛下放心,臣在西域三年,早把两府的底细摸透了。”李倓转回头,拿起一枚椰枣,“龟兹的屯垦田刚收新麦,北庭的马料也储足了,症结就在驿路与乱军。那些马匪专挑驿馆下手,却不劫寻常商旅,显然是冲着军政通信来的;大食裹挟的部落乱军更是唯利是图,当年他们曾受大唐恩惠,只是被大食的金银蒙蔽。臣回去后,先让李元忠清剿马匪,再以‘免税通商’为诺招抚乱军部落,双管齐下稳住西域。至于吐蕃,他们保拔汗那是为了自身利益,只要咱们守住王室,未必不能借他们的力牵制大食。”
李白闻言双眼一亮,醉意都散了几分,拍着栏杆大笑:“好!好一个共饮葡萄酿!老夫年轻时从碎叶城出发,沿丝绸之路东入长安,最念的就是西域的烈马与甜酿。”他捡起狼毫,在纸上又添一句“待平西疆乱,同醉玉门关”,掷笔道:“殿下放心,只要你那边传来安稳的消息,老夫即刻带着酒葫芦动身!大食番兵虽凶,可那些部落乱军皆是一盘散沙,当年老夫在疏勒曾与突骑施部头领喝过酒,他们最敬有本事的英雄——疏勒的康国商队与诸部落都有往来,消息灵得很,遇事可找马赫穆德,他能帮你牵线说和。”
郭子仪拍着李倓的肩膀,指节泛白却语气铿锵:“五千朔方军守在河西张掖,与你遥相呼应。陈忠在拔汗那的三千兵虽少,但都是你练出的陌刀手,只要粮道不断,足以支撑到你驰援。那些西域部落乱军,向来是‘谁给好处跟谁走’,你到了西域,可让郭昕拿出部分商税,许他们‘归唐后永免贡赋’,必能瓦解其军心。吐蕃那边老臣也有耳闻,他们向来视西域为自家后院,绝不会坐视大食独占拔汗那,你可遣使者与吐蕃边将周旋,借他们的势先退大食。若吐蕃敢趁机发难,老臣就算年高,也必亲率援军赶赴西域与你会合!”
正说着,马蹄声如惊雷碾过石板路,驿卒翻身落马时险些栽倒,红色加急令牌举得老高:“陛下!总督殿下!军情万分紧急!陈忠将军八百里加急——”他踉跄跪地,将军报举过头顶,“大食以呼罗珊精锐为核心,裹挟数千西域部落乱军组成联军,已攻破拔汗那外城!奉化王率亲族向大唐投降,愿献三千良马、百斤砂金求庇护!更危急的是,吐蕃已派使者至拔汗那边境,称若大唐不能保拔汗那,他们将直接出兵接管,如今吐蕃先锋已距行宫不足百里!陈将军已率部守住王室行宫,与大食联军对峙三日,腹背皆是强敌啊!”
李倓心中一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