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此谷地势凶险,两侧沙丘疏松易藏兵,需派斥候先探虚实。”陈忠策马上前,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作响,他右手下意识按住腰间的倭刀——那是李倓结合西域弯刀特性改良的兵器,刀身狭长锋利,刀柄缠着防滑的牛皮,比传统唐刀更适合骑兵近身格杀。他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刀鞘上的铜环随动作轻响,目光扫过沙丘顶端时,警惕得像蓄势的猎豹。
李倓点头,从贴肉的锦袋中取出李泌所赠的羊皮舆图——舆图边角已被体温焐得温热,上面用朱砂标注的峡谷轮廓格外清晰,旁侧“狭路易伏,慎行”的小字是李泌惯用的蝇头小楷。“秦怀玉!”他扬声唤道,声音穿透风响,“带二十名轻骑斥候,速探峡谷内外,遇敌即刻放响箭示警!”目光扫过列队的三千玄甲军时,他眼底泛起一丝沉毅——将士们身着锻打精良的黑铁铠甲,骑兵的战马也披着重甲,阳光之下如移动的钢铁洪流,甲叶相击的脆响连成一片,是乱世里最让人安心的声音。
骑兵营统领秦怀玉应声领命,二十骑轻烟般窜入峡谷,马蹄扬起的沙雾很快被风吹散。半个时辰后,三枚响箭冲破天际,尖啸声刺耳——斥候传回信号:峡谷内空无一人,出口处只有几具散落的骆驼骸骨,骨头上还嵌着吐蕃弯刀的豁口,显然是商队遇劫后的遗迹。李倓仍不放心,又令步兵营分出三百人作为前队,手持蒙着铁皮的巨盾缓缓推进,粮草队用绳索将驮马连成长串居于中军,自己则率亲卫殿后,整个行军序列如警惕的长蛇,首尾相顾着驶入峡谷。
峡谷内的风比谷外更烈,呼啸着穿过崖壁间的缝隙,发出鬼哭般的呜咽。两侧沙丘高达十余丈,坡面陡峭得几乎垂直,黄沙松散得一踩便簌簌滑落,稍重的脚步声都能引发小型沙崩。李倓策马走在中军侧方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的双鱼佩——那是郭清鸢新婚夜亲手为他系上的,玉佩边缘被体温磨得光滑,与李泌的锦囊紧紧贴在一起,锦囊里“以利结之,以礼待之”的字迹仿佛还带着墨香。他望着前方将士的背影,忽然扬声道:“将士们,且随孤念一遍太白先生的诗——黄沙漫卷汉旗红,万里西征斩吐蕃!”
“黄沙漫卷汉旗红,万里西征斩吐蕃!”三千将士的吼声震得崖壁落沙,声浪撞在赭红色岩石上,反弹出更雄浑的回响。可士气正盛之际,异变陡生——两侧沙丘顶端突然响起“呜呜”的吐蕃号角,那声音粗粝刺耳,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咆哮。紧接着是密集到令人牙酸的弓弦崩响,无数羽箭如密不透风的黑云,带着尖啸从沙丘后倾泻而下,箭簇反光比正午的阳光更刺眼,直奔中军的粮草队而去!
“敌袭!举盾护粮!”陈忠嘶吼着挥刀格挡,刀锋与羽箭相撞,火星溅在他脸上。一支羽箭擦着他的颧骨飞过,在耳后划开一道寸许长的血口,温热的血珠瞬间被风卷成细碎的红点。粮草队的押运士兵猝不及防,不少人惨叫着倒地,羽箭穿透皮肉的闷响与骨骼断裂声混在一起,驮运粮草的马匹受惊狂躁,扬起前蹄将粮袋掀翻在地,金黄的麦米洒在黄沙上,格外刺目。李倓瞳孔骤缩,抬眼望去——沙丘上密密麻麻的吐蕃兵正往下冲锋,他们身着中亚风格的锁子甲,甲片用铜钉固定,手持弯曲的波斯弯刀与短弓,脸上涂着赭石色油彩,裸露的臂膀上刻着狼头图腾,像一群从沙砾中钻出来的恶鬼。
“吐蕃狗贼竟敢伏击!”李倓怒喝一声,声音里却没有半分慌乱。他虽承继了建宁王的身体,却带着现代人的冷静思维,又得李泌悉心教导兵法,早已将“临危不乱”刻入骨髓。目光飞速扫过战场——吐蕃兵约有三千之众,与玄甲军兵力相当,但他们占据居高临下的地形优势,且专攻粮草这一致命要害。“传孤将令!”他拔出身侧的横刀,刀锋直指沙丘,“步兵营即刻列建宁弩阵,死死顶住正面!秦怀玉率骑兵营绕至峡谷出口,断敌退路,违令者斩!”
军令通过金鼓与旗帜快速传递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的战鼓声压过风响,步兵营统领高举令旗,一千五百名步兵瞬间完成阵型变换,分成三排如铁壁般挡在粮草队前。第一排士兵立刻单膝跪地,将建宁弩架在特制的钢制支架上——这种弩是李倓的得意之作,在汉弩基础上改良了弩机结构,加装了可拆卸的支架,不仅射程达四百步,连膂力稍弱的士兵也能稳定操控,箭簇淬过经烈酒泡制的破伤风草药,中箭者即便当场不死,后续也极易感染化脓。第二排士兵半蹲于第一排身后,弩机与肩同高,视线越过前排肩头,精准锁定冲锋的吐蕃骑手。第三排则手持倭刀与蒙铁巨盾,盾牌相接组成密不透风的墙,同时腰间挂着装满弩箭的皮袋,随时准备为前两排补充弹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