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下床,蹬蹬蹬地跑下树屋,把那个充斥着冰冷气息和危险暧昧的空间抛在身后。第六幻影并没有阻拦,只是身影在晨曦将至的朦胧中渐渐变淡,最终化为一缕若有若无的烟迹,只留下一句带着余韵的低语在空气中消散:“跑得倒快……”
屋外,寒意凛冽,呵气成霜。天色仍是浓厚的墨蓝,只有东边天际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、鱼肚白的暖光。鹿人店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寒风里轻轻摇晃,洒下一圈温暖的光晕。
四不像已经等在那里了,依旧是那副慵懒姿态,但爪子里举着的手机倒是很稳。天禄兴奋地在他旁边蹦跶,珠光蓝白的毛毛在灯笼光下异常醒目。兔爷正对着一个小镜子整理他胸前那撮引以为傲的胸毛,金角和银角为了谁站前面又差点打起来,被谛听用爪子一兽一个按在原地。猫龙和龙猫兄弟俩则互相靠着,打着哈欠。
“快点诡计!就等你了!” 天禄嚷嚷着。
诡计赶紧挤进兽群,被天禄一把拽到身边,毛茸茸的体温驱散了一些寒意。他抬起头,正好看到四不像透过手机屏幕看向他们,银白面具在屏幕反光下看不真切,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、不易察觉的温和:
“准备了。”
瞬间,所有兽都安静了下来,下意识地露出了各自最标志性的表情——天禄的快乐、兔爷的骚包、金角银角的机灵、猫龙龙猫的憨厚、谛听的沉稳,以及诡计自己那还带着点懵懂和慌乱的、努力挤出的笑容。
“咔嚓——”
闪光灯亮起的瞬间,照亮了一张张毛茸茸的、奇特的、却在此刻无比和谐的脸庞。背景是鹿人店温暖的灯火,和它身后那片即将破晓的天空。
四不像低头看了看照片,爪尖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。
“搞定,寄了。”
照片化作一道流光,消失在天际,朝着那云端之上的、规矩森严却又冷清的天庭而去。
那里没有火锅的喧嚣,没有跑调的歌声,没有罚酒,也没有一个会抱着他、欺负他、却又……诡计甩甩头,把那个荒谬的念头抛开,重新看向身边这群吵吵嚷嚷、却又无比真实的伙伴。
或许是被方才那张大合照的情绪感染,或许只是年关特有的、想要抓住些什么的心情作祟,门外的喧闹并未停止。兽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,勾肩搭背,留下更具纪念意义的双兽、群兽合照。笑声和兔爷指挥“表情!注意表情!”的嚷嚷声混在一起,驱散了凌晨的寒意。
诡计也和大家拍了好几张——被天禄用爪子紧紧箍着脖子、露出傻乎乎笑容的;被兔爷强行搂着、背景是那根传奇胡萝卜的;还有和金角银角一起,被衬托得异常“巨大”的……每一张照片里,他都努力笑着,粉蓝色的绒毛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柔软。
可是,当热闹暂歇,一种莫名的情绪却悄悄漫上心头。好像……还缺了点什么。他下意识地回头,望了望那棵安静的树屋。
一个冲动之下,诡计转身,又噔噔噔地跑回了树屋下。他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才轻轻推开门。
屋内,第六幻影并没有真正消失,他抱臂倚在窗边,月光褪去,晨光未至,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,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存在感。听到动静,他侧过头,异色瞳里带着惯有的嘲弄:“怎么,笨蛋,还没被欺负够?”
诡计没有理会他的调侃,只是走过去,伸出爪子,有些迟疑地、轻轻拉住了幻影半透明的手臂。“……我们,”他声音很小,带着点不确定,“也拍一张吧?”
幻影明显愣了一下,眼底的讥诮凝固了。他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、微微发抖的粉蓝色爪子,又抬眼看了看诡计那双带着恳求和无措的异色瞳。沉默了几秒,他嗤笑一声,但身体却任由诡计拉着,走到了窗边那片光线最好的地方。
没有多余的姿势,诡计只是紧紧挨着他,对着举起的爪机,露出了一个有些紧张、却无比真实的笑容。幻影则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,微微抬着下巴,但目光,却似乎有那么一瞬间,是落在镜头(或者说,镜头旁那只笨蛋麒麟)身上的。
“咔嚓。”
光影定格。
拍完合照,幻影的身影便彻底淡化,如同融入空气的水墨,消失不见了。树屋里又只剩下诡计一个。
他低头看着爪机里那张新鲜的合照,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似乎被填满了一些,但旋即,另一个更深、更沉的念头浮了上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打开自拍模式,找了一个安静的角度。
镜头里,只有他一只兽,和身边空出来的一块位置。
他尝试着,用爪子笨拙地在屏幕上划拉着,想要用修图工具,在旁边勾勒出那个记忆里温柔的身影,那个有着温暖皮毛、会轻声呼唤他“小星花”的轮廓。可他哪里会这种精细活?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,根本不成形状。
试了几次,都惨不忍睹。
最后,他有些沮丧地放弃了。沉默了一会儿,他改用爪尖,在那片空位的下方,认认真真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