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来自追兵,也不是来自暴风雪。
是来自脚下的大地。
起初,只是一阵极其轻微的、几乎被风声掩盖的震颤,如同沉睡巨兽翻身时床板的吱呀。骑在霜蹄山羊上的维特首先感觉到,他身下那匹温顺(相对而言)的坐骑突然不安地喷着鼻息,蹄子开始原地刨动。
紧接着,震颤加剧了。
不再是轻微震动,而是变成了清晰可感的摇晃!冻土表面的积雪簌簌抖动,一些较小的石块从“指骨岩”上滚落。所有人,无论是刚经历战斗的战士还是惊魂未定的逃亡者,都惊慌地稳住身形,望向脚下。
“地震?”雷克斯勒住不安的坐骑,脸色惊疑不定。
凯文的反应最为剧烈。他怀里的“碎嘴”骷髅头,在震颤开始的瞬间,眼眶中的魂火如同被强风吹拂的蜡烛般疯狂摇曳、拉长,几乎要脱离眼眶飞出!一股强烈的、混乱不堪的精神波动,混杂着恐惧、悲伤、警告以及…一丝难以言喻的“熟悉感”,透过凯文与骷髅头之间的精神连接,狠狠冲击着他的脑海。
“不…不是地震…”凯文捂着头,脸色惨白如纸,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精神冲击而颤抖,“是…是地下的‘东西’…它被…被刚才的共鸣惊动了…它在‘翻身’…”
仿佛为了印证凯文的话,震颤在达到一个短暂的峰值后,开始向着东北方向——他们前往铁砧谷的方向——传播、移动!地面如同水波般起伏,虽然幅度不大,但所过之处,积雪被震起,冻土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!
更诡异的是,随着这股“地波”的移动,空气中的冰嚎能量浓度,开始急剧飙升!不是之前那种纯净或静谧的冰寒,而是一种更加狂暴、更加原始、充满了“食欲”和“破坏欲”的寒冷!寒风中的雪末,似乎都变得更锋利、更冰冷刺骨。
霜蹄山羊们彻底失控了,它们发出凄厉的嘶鸣,不顾背上骑手的操控,开始四散奔逃!几名黑岩战士猝不及防被甩下坐骑,摔在雪地里。
“控制住坐骑!抓紧!”雷克斯怒吼,用尽力气勒紧缰绳,同时死死夹住羊腹。他的坐骑在原地疯狂打转,但总算没有被甩下。
维特紧紧抱着昏迷的李明,双腿死死夹住羊身,才勉强稳住。凯文则没那么好运,他本身就不是熟练的骑手,加上精神受创,直接被受惊的山羊甩飞出去,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,怀里的“碎嘴”都差点脱手。
地下的震颤和能量的狂暴化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,便逐渐平息、远去,最终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下,仿佛那头被惊扰的巨兽再次陷入了不安的沉眠,只是翻了个身。
但留下的影响却是显而易见的。
环境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!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大团白雾,又迅速被风吹散。暴露在外的皮肤如同被针扎般刺痛。积雪表面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、更加坚硬光滑的冰壳。
而那三匹被他们缴获、原本温顺的霜蹄山羊,此刻倒毙在地,口鼻流血,眼神空洞,竟是在刚才那狂暴能量冲击和极寒骤降中瞬间死亡了!只有雷克斯、维特骑乘的以及另外两匹原本属于黑岩战士的坐骑幸存了下来,但也气喘吁吁,口吐白沫,显然受到了极大惊吓和损伤。
“这…这是什么鬼东西…”一名黑岩战士看着倒毙的坐骑,声音发颤。
雷克斯脸色铁青,他看向凯文,眼神锐利:“你刚才做了什么?那‘共鸣’到底是什么?”
凯文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,捡回“碎嘴”,脸色灰败:“我…我只是稍微刺激了一下李明的戒指,想干扰那些追兵…我不知道会这样…‘碎嘴’说…地下沉睡着一个非常古老、非常强大的冰嚎造物…或者…是被冰嚎能量污染融合的什么东西…它对同源但‘异常’的能量波动极其敏感…”
“那东西…朝着铁砧谷方向去了?”维特更关心这个。
“波动是往那边传播的…但它本身有没有移动…‘碎嘴’也说不清…”凯文揉着摔疼的肩膀,“不过…那边的能量场肯定被搅动了…铁砧谷…恐怕不会太平静。”
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他们千辛万苦要去寻求庇护的铁砧谷,可能正因他们(无意中)的举动而面临未知的危险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一个战士问,声音里带着茫然和一丝绝望。坐骑损失大半,环境更加恶劣,目的地可能出事,后有追兵,前路莫测。
雷克斯沉默了片刻,眼中闪过决断:“继续前进。我们没有退路。留在这里,不是冻死就是被卡登的人追上杀死。铁砧谷至少还有地形可守,有我们的人在。就算那里出了状况,人多力量大,总能想到办法。”
他看向维特和凯文,以及昏迷的李明:“而且,你们的情报至关重要,必须送到。如果铁砧谷真的因为地下那东西的异动而出事,我们的预警或许能救下更多人。”
维特点头。他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凯文也只能默默接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