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眼皮,目光仿佛穿透了破旧的屋顶,投向了黑鸦堡更遥远的西方,那被暮色笼罩的荒凉之地。
“听说过‘山岳之壁’格隆吗?”戈林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口吻,“黑鸦堡刚立起来那会儿,像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草杆。从北边来了个巨人般的盾卫,人们叫他格隆。他守在最前线,像座真正的山,地狱的杂碎撞上去,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他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仿佛在模拟着某种沉重的节奏。
“他用的盾,叫‘磐石之心’。”戈林浑浊的眼中,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向往,“不是铁打的,也不是木头做的。据说是北边极寒之地挖出来的‘星陨寒铁’,混着某种古老山丘巨兽的骨头芯子,由矮人大师在火山口里,用地心火整整锤了七七四十九天!盾成那天,整个山谷都在抖,像是大地的心跳!”
他顿了顿,看向艾拉:“那玩意儿,才配叫盾!坚固?哼,传说它能硬接巨龙的吐息!还能把打在上面的力道,原封不动地给砸回去!”他的目光落在艾拉盾牌的凹痕上,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“你这点伤,在它面前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”
“磐石之心…”艾拉低声重复,蓝宝石般的眼眸中,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名为“渴望”的光芒,如同冻土深处被点燃的星火。那是属于战士对终极防御的向往。
“后来呢?”凯文急切地问,他对传奇故事和稀有材料有着本能的狂热,“那盾在哪?”
“在哪?”戈林冷笑一声,收回目光,重新变得浑浊而刻薄,“格隆最后栽在了西南边那个鬼哭狼嚎的‘哀嚎矿坑’里,跟一窝被腐化的亡灵同归于尽了。那盾?有人说跟他一起埋在了矿坑深处,骨头渣子都烂没了。也有人说,被他的残兵败将带走了,不知道藏哪个耗子洞里落灰。哼,传说罢了。”他摆摆手,一副“别做白日梦”的表情。
“就算找到了,”戈林斜睨着艾拉,语气带着打击,“那也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,还能剩下什么?一堆破铜烂铁!就算有碎片,黑鸦堡的铁匠?哼!”他朝地上啐了一口,满脸不屑,“他们只配给劣马钉蹄铁!想重铸‘磐石之心’?梦里啥都有!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众人,重新拿起那块暗绿色的矿石和锉刀,埋头打磨起来,仿佛刚才那番关于传奇的讲述从未发生过。沙沙的摩擦声再次响起,充满了小屋。
李明将戈林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。当“磐石之心”、“星陨寒铁”、“古老巨兽骨骼核心”这些词出现时,他左肩内敛的星辉,那沉寂的枯寂之茧,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,如同深埋地底的古老根须,感应到了遥远星辰的呼唤。深渊解析的印记深处,一丝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数据流悄然滑过,标记下了这些关键词。
他看了一眼艾拉。北地女战士紧握着战斧,目光却牢牢钉在桌上那面伤痕累累的旧盾上,蓝眸深处,那簇被“磐石之心”点燃的星火并未因戈林的冷水而熄灭,反而在战士的倔强中静静燃烧。她的下颚线绷紧,沉默如山。
凯文则蹲在地上,对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链枷和一堆骨头碎碎念,似乎在琢磨着如何从这“精英货色”里榨取出更多价值,对戈林后面的冷水话充耳不闻。
李明走到桌边,拿起艾拉那面饱经风霜的圆盾。冰冷的触感传来,凹痕边缘的木刺扎着掌心。他指尖拂过那深刻的伤痕,感受着木质纤维断裂的粗糙。戈林残酷的评估和“磐石之心”的传说在脑海中交织。
“拿着。”李明将盾牌递还给艾拉,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在找到真正的‘磐石’之前,它还是你的盾。”
艾拉接过盾牌,手指在那凹痕上重重拂过,如同战士抚摸自己的伤疤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盾牌重新稳稳地绑回左臂,动作沉稳而坚定。那姿态,仿佛在说:只要还能握在手中,它就能继续战斗。
“老戈林,”李明转向埋头打磨的炼金师,“这些‘精英材料’和草药,按老规矩,换钱,还有…”他顿了顿,“换最好的恢复药剂,能固本培元的那种。另外,再要三份标准解毒剂,两份抗寒药膏。”
戈林头也不抬,沙哑地应了一声:“等着。”
李明不再言语,走到墙边,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下,闭目调息。枯寂之茧内,那丝因关键词而起的微弱悸动已然平复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涟漪散去,只留下更深沉的寂静。但深渊解析的印记深处,关于“磐石之心”、“星陨寒铁”、“古老巨兽骨骼核心”的数据标签,已被悄然归档,打上了一个代表“高价值目标”的、极其隐晦的星标。
油灯昏黄的光晕中,小屋内只剩下戈林锉刀单调的沙沙声,凯文摆弄骨头的窸窣声,以及艾拉轻轻擦拭战斧的金属摩擦声。废弃哨塔的血与火仿佛被隔绝在外,但新的种子,关于伤痕,关于传说,关于一面名为“磐石”的盾,已在这炼金小屋浑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