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续费”…

    凯文的话像一把把生锈的钥匙，粗暴地插进李明锈死的思维锁孔里，试图强行转动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力垂着的、布满灰败裂纹的右手，感受着左肩断口那片空无传来的冰冷扭曲感…

    力量…确实没了。

    但枯寂之茧…那种湮灭能量的特性…还在。

    虽然代价巨大，虽然濒临崩溃…但它确实能“吞噬”…或者说“湮灭”掉接触到的能量，尤其是像亡灵能量这种负面属性的东西。

    一种极其微弱、极其别扭的念头，如同阴暗角落里滋生的苔藓，悄然爬上了李明的心头。难道…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，这被视为耻辱和负担的“空洞”，真的…还有那么一点点…可以利用的“价值”？不是作为战士，而是作为一个…人形的“能量净化装置”？

    这个想法本身，就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卑微和自嘲。但…30银币。戈林下一次的药钱。活下去的基本保障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灰烬之眸深处那冰冷的麻木，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，露出底下翻涌的、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屈辱、不甘、挣扎，还有一丝被逼到墙角后的、破罐子破摔般的认命和…对银币的渴望。

    “矿坑…什么情况？”他的声音依旧嘶哑，但不再完全是抗拒。

    凯文眼睛一亮，知道有戏！他立刻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解：“废弃的矮人矿洞！深得很！岔路多！阴暗潮湿！简直是老鼠和食尸鬼的天堂！我打听过了，里面的鼠群变异得贼大，跟小野猪似的！食尸鬼数量不少，但都是些‘营养不良’的货色，比上次墓穴里的差远了！咱们小心点，加上你的‘专业特长’…”他拍了拍李明空荡荡的左肩位置，动作随意得让李明心惊肉跳，“…绝对手到擒来！”

    “咯咯咯…（‘专业特长’？指被当成抹布一样擦亡灵能量吗？）”碎嘴发出精准的吐槽。

    李明无视了碎嘴的嘲讽。他沉默着，目光再次落回那张油腻的委托卷轴上。30银币。活下去的药钱。还有…凯文口中那些可以作为“手续费”的亡灵材料？虽然这“价值”卑微得可笑，如同在垃圾堆里翻找残羹冷炙…

    但…

    总比在这破屋子里发霉腐烂强？

    总比…完全依赖卡隆的接济强？

    一丝冰冷的、带着自嘲的决绝，如同淬火的寒铁，在他心底缓缓成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空气中混杂的霉味和劣质酒精的气息，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种…残酷的现实味道。

    “…什么时候出发？”李明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，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被逼出来的狠劲。

    “爽快！‘蛋黄酱骑士’！”凯文兴奋地一拍大腿，“明天一早！北门集合！记得带上你的‘吃饭家伙’！”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瞥李明的左肩断口和枯寂光膜，然后不等李明发作，抱着碎嘴，哼着跑调的小曲，一溜烟消失在狭窄肮脏的巷子尽头。

    李明站在破败的石屋门口，手中捏着那张油腻的委托卷轴。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孤独地投射在污秽的石板路上。左肩断口处的枯寂光膜在昏暗中微弱地闪烁，如同风中残烛。

    蛋黄酱骑士…亡灵能量湮灭器…

    多么讽刺的头衔。

    多么卑微的“价值”。

    但，这或许就是他在失去一切力量后，在这座名为黑鸦堡的巨大垃圾堆里，唯一能抓住的、沾满污秽的…活下去的稻草。他关上门，将外面的喧嚣和那挥之不去的恶臭（心理上的）隔绝在外。黑暗中，他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