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几乎是用尽残存的意志力,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折返回去,用牙齿撕碎那个该死的疯骨头。后背戈林刚处理过的伤口在剧烈动作下又开始隐隐作痛,右臂的麻木刺痛感更加强烈。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股深入发丝、渗入皮肤的恐怖恶臭!像腐烂了十年的咸鱼混合着硫磺和变质蛋黄,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,熏得他头晕眼花,几欲作呕。路上偶尔经过的佣兵或居民,远远闻到这味道就捂着鼻子绕道走,投来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移动的瘟疫源或者…刚从化粪池里爬出来的怪物。
他低着头,灰烬之眸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,目标只有一个——东区边缘那条浑浊发臭的护城河支流!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、能洗掉这身“蛋黄勋章”的地方!
就在他即将拐入通往河边的狭窄巷子时,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如同铁塔般挡住了去路。
卡隆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布满伤痕的铠甲,仅存的独眼锐利如鹰隼,眉头紧锁,显然也被李明身上那扑面而来的恐怖恶臭熏得够呛。他上下打量着李明狼狈不堪、挂满粘液的样子,尤其是那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恶臭,眼神复杂,混合着一丝震惊、一丝无奈,还有一丝…强忍的笑意?
“解析者?”卡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,显然也被这“新造型”冲击到了。
李明脚步一顿,身体瞬间僵硬。他抬起头,对上卡隆的目光,脸上粘稠的“蛋黄”还在缓缓下滑。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平复一点的怒火。他宁愿再面对一次骸骨巨人,也不愿以这副尊容出现在卡隆面前!堡垒的指挥官,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…看到他像一个被劣质亡灵仪器炸了一脸屎的流浪汉!
“…任务。”李明的声音嘶哑低沉,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屈辱感。他不想解释,也无法解释。难道告诉卡隆,自己被一个疯子死灵法师忽悠着当人肉天线,结果被“怨灵指向仪”的“蛋黄核心”糊了一脸?
卡隆的目光扫过李明空荡荡的左肩断口处那层布满裂痕、闪烁不定的枯寂光膜,又落在他无力垂着的、皮肤呈现诡异灰败色的右臂上,最后定格在他那张挂满粘液、写满狼狈和愤怒的脸上。他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。最终,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、沾着油污的小皮袋,递了过来。
“戈林的药钱。”卡隆的声音低沉,“…省着点用。堡垒那边的补给…断了。”他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和疲惫。
皮袋入手,沉甸甸的,里面是冰冷的银币。十五枚?或者更多?李明没有去数。这钱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手心发疼。曾经的堡垒英雄,重创墨菲斯托节点的“解析者”,如今却要靠战友接济才能支付最基本的“维持废人状态”的药费!
耻辱感如同毒藤,缠绕得更紧。他紧紧攥住钱袋,指关节发白,喉咙里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卡隆看着他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拍了拍李明的右肩(避开了粘液最多的区域),力道沉重。“活着,就有希望。”留下这句简短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话,他转身,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。
李明站在原地,卡隆手掌拍在肩上的沉重感,和他话语中那沉甸甸的“希望”二字,像两把冰冷的锥子,狠狠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。希望?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?在这充斥着恶臭和屈辱的现实中?他低头看着手中冰冷的钱袋,又闻了闻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恶臭…
一股巨大的、混合着绝望、愤怒和自我厌弃的无力感,如同冰冷的潮水,彻底将他淹没。
…
浑浊的护城河支流散发着淤泥和垃圾的腐败气息,但此刻对李明来说,这味道简直如同天堂。他几乎是扑到河边,不顾一切地将头埋进冰冷的、散发着怪味的河水里!双手疯狂地搓洗着脸上、头发上粘稠恶心的“蛋黄”残留物!
冰冷的河水刺激着皮肤,也稍稍浇熄了他心中翻腾的怒火,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深不见底的疲惫。他洗了很久,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,直到那股浓烈的恶臭被河水本身的腐败味掩盖了大半,才湿漉漉地抬起头。水滴顺着发梢和下巴滴落,在脏污的河面上溅起微小的涟漪。他看着水中倒影:一张苍白、憔悴、湿漉漉的脸上,依旧残留着几抹难以洗净的暗黄痕迹,眼神空洞而迷茫,左肩断口处的空无在倒影中扭曲变形。
废人。
累赘。
移动的恶臭源。
这些词汇如同冰冷的标签,死死贴在他的灵魂上。
他拖着沉重的步伐,如同行尸走肉般回到了戈林那间充满怪味的“坩埚与骨”。将那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