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眼前一片昏暗,只有微弱的光线从上方某个缝隙透入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和更陈旧的、属于墓穴深处的腐朽气息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相对狭窄、由坍塌巨石和古老墓砖勉强构成的“掩体”角落。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,硌着他的是一些散落的、不知名的小型骸骨。
“咳咳…咳…”旁边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李明艰难地侧过头。
凯文就瘫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背靠着一块巨大的、布满裂纹的墓砖。他看起来比李明更惨。那件破旧的法袍几乎成了布条,沾满了污泥、血迹和骨粉。脸上毫无血色,七窍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。他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血沫,身体因为脱力和痛苦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他怀里紧紧抱着碎嘴,骷髅头眼窝里的灵魂之火也黯淡了许多,下颌骨无力地耷拉着,不再发出声响。
“呵…呵…哈…”凯文咳了一阵,终于喘过一口气,他抬起沉重的眼皮,看向旁边同样狼狈不堪的李明,脸上居然又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、却依旧带着他标志性玩世不恭的笑容。
“…活…活下来了?”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,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。
李明张了张嘴,喉咙里火烧火燎,只能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哑气音。他尝试着动了一下,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抗议。
“别…别乱动…”凯文有气无力地摆摆手,指了指李明,“你那手…还有你肩膀上那个洞…现在看着更吓人了…”他目光落在李明垂在身侧的右手上。
李明的右手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,皮肤表面布满了细微的、如同瓷器冰裂纹般的灰黑色纹路,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。整只手冰冷僵硬,几乎失去了知觉,只有指尖传来细微的、如同无数冰针刺入骨髓般的麻木刺痛。这是强行使用“枯寂之握”的后遗症——枯寂法则对血肉的侵蚀。
而左肩断口处,那层淡金色的奥莉尔符文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,如同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构成枯寂之茧的灰白光膜表面,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,边缘处甚至有些模糊不清。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空虚感和细微的空间扭曲感,正从那片空无中源源不断地传来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。
【枯寂之茧结构损伤:89%…(濒临崩溃)…】
【灵魂崩解进程:9.78%(锁止,但边缘焦灼不稳定)…】
【右手:重度枯寂法则侵蚀(暂时性)…功能部分丧失…】
【生命体征:极度虚弱…】
系统的反馈冰冷而残酷。代价惨重。
“嘿…嘿嘿…”凯文看着李明惨状,居然又低低地笑了起来,虽然这笑声牵扯到伤口,让他疼得龇牙咧嘴。“…我就说…你小子…有当死灵法师的…潜质…”他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地说,“…刚才那招…徒手掏魂火…帅炸了!虽然…把自己也搞了个半死…咳…”
他挣扎着,从他那件几乎成了碎布条的法袍某个还算完整的暗袋里,哆哆嗦嗦地摸出一个小巧的、由某种黑色骨头磨制而成的粗糙瓶子。拔开同样由骨头制成的塞子,一股浓烈刺鼻、如同腐烂沼泽淤泥般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来…老疤脸的…特制‘回魂汤’…”凯文将瓶子递向李明,脸上带着一种“好东西要分享”的表情,“…虽然闻着像屎…喝着更像…但关键时刻…能吊命…”
李明看着那瓶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液体,胃部一阵剧烈翻涌。但他没有拒绝。他挣扎着用还能轻微活动的左手接过瓶子,入手冰冷刺骨。他屏住呼吸,闭上眼睛,将那粘稠、腥臭、带着难以言喻苦涩味道的液体,如同吞咽烧红的铁块般,强行灌了下去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如同岩浆混合着冰针的诡异热流瞬间从喉咙烧灼到胃部!剧烈的灼痛和恶心感让他差点当场吐出来!但紧接着,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流从腹部扩散开来,强行压下了部分虚弱和剧痛,让冰凉麻木的四肢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知觉。
“呃…”李明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,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。
“怎么样?够劲吧?”凯文自己也灌了一小口,被呛得连连咳嗽,眼泪都出来了,却还在笑,“…老疤脸虽然黑…但东西…是真管用…”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骨瓶,宝贝似的塞回暗袋。
他靠回冰冷的墓砖,仰头看着上方缝隙透下的微弱天光,长长地、带着痛苦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妈的…差点真交代在这儿了…”他喃喃自语,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看向李明,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混杂着强烈好奇的光芒。
“喂,‘破洞’先生…”他声音依旧虚弱,但语气里的玩味又回来了,“…刚才…你抓住我的时候…那感觉…”
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,似乎在回味:“…冰冷…死寂…好像连我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冻僵了…但又带着一种…奇怪的‘湮灭’感?好像能把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