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所有的空气,都被那决死冲锋的气浪给撕碎了。
八百名衣衫褴褛的“乞丐”,向着三十万武装到牙齿的欧洲精锐,发起了最后的反冲锋。
这根本不叫打仗。
这叫送死。
但正是这种明知必死还要去咬你一口的疯狂,让对面的联军指挥官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开火!快开火!”
阿尔瓦公爵坐在高大的战马上,声音竟有些走调。
他看着望远镜里那些奔跑的身影。
那些人,有的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,再也没起来——那是瘟疫发作夺走了最后的力气。
有的拖着一条断腿,像是一只顽强的蚂蚱,还在拼命向前蹦。
有的干脆趴在地上,用手抠着泥土往前爬,嘴里还死死咬着一把手榴弹——那是哑弹,根本炸不响,但他就是要把它塞进敌人的嘴里。
疯子。
全是疯子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
密集的排枪声响起了。
在这个距离上,火枪的命中率高得吓人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龙骑兵,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,瞬间被打成了筛子。
血雾爆开,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染出了一抹刺眼的红。
但没有人停下。
也没有人回头。
后面的人踩着战友的尸体,继续冲。
霍燎原被绑在那辆战车上。
战车没有动力,是十几名壮汉在后面推着跑的。
那些推车的士兵,一个接一个地倒下。
倒下一个,立刻就有另一个人补上来。
哪怕是用肩膀顶,用头撞,也要把这辆承载着他们精神图腾的战车,推到敌人的面前。
霍燎原身上已经中了两枪。
左肩一枪,打穿了锁骨,血流如注。
腹部一枪,肠子都快流出来了。
但他一声没吭。
疼痛?
那种东西早在三天前就已经麻木了。
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。
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。
他能看清每一颗飞来的子弹在空中划过的轨迹,能看清那个瞄准他的西班牙火枪手脸上惊恐的表情。
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那一颗颗微小的尘埃。
“再快点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。
“再近点……”
终于。
撞上了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术,就是最原始、最野蛮的血肉碰撞。
“杀!”
一名只剩下半截胳膊的明军士兵,猛地跃起,像是一头猎豹,扑倒了一名身穿板甲的重骑兵。
他没有武器。
他只有牙齿。
他一口咬在那名骑士没有任何防护的咽喉上,哪怕对方的匕首已经捅进了他的心脏,他的牙齿依然死死地嵌在肉里,直到扯下一大块血淋淋的气管。
另一边。
那名断臂团长挥舞着工兵铲,硬生生削掉了半个敌人的脑袋。
随后,七八柄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,把他挑在了半空。
他没有惨叫。
他只是低头看着下面那些惊恐的脸,嘴里喷出一口血沫,大笑了一声。
“大明……万胜!”
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。
整个战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绞肉机。
联军虽然人多势众,但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,竟然出现了短暂的溃乱。
前排的士兵被吓傻了。
他们见过勇敢的骑士,见过顽强的雇佣兵,但从来没见过这种……要把自己的命和敌人的命一起揉碎了咽下去的修罗。
霍燎原的战车,终于冲到了阵列的中央。
推车的最后一名士兵,也被流弹击中倒下了。
战车孤零零地停在了一堆尸体中间。
周围,是密密麻麻的联军。
长矛如林,全部指向了这个被绑在车头的男人。
霍燎原此时已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他的视线一片血红,那是流进眼眶里的血。
耳边的喊杀声渐渐弱了下去。
那是兄弟们都死光了。
结束了。
这场横跨万里的远征,这场注定要被写进史书的疯狂冒险,终于在这个午后,画上了一个血色的句号。
人群分开。
阿尔瓦公爵骑着那匹高大的白色战马,缓缓走上前来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霍燎原。
眼神复杂。
有仇恨,有快意,但更多的是一种如果不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死透就无法安睡的恐惧。
“霍燎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