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的第一场初雪,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。
西山的枯树被染成了银白色,寒风卷着雪花,拍打着这座隐蔽建筑群的厚重外墙。这里没有向阳大厦的灯火辉煌,也没有cbd的喧嚣,只有几盏高功率的探照灯,将四周的围墙照得如同白昼。
门口的哨岗上,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得笔直。这里虽然挂着企业的牌子,但安保级别已经提升到了军事禁区级。
核心区,p3(生物安全三级)实验室内。
气压计显示为-40pa,负压环境。
林安然穿着厚重的正压防护服,像个笨拙的宇航员,站在生物安全柜前。她的呼吸声在头罩里显得格外沉重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送风机轻微的嗡鸣。
透过满是雾气的面罩,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显微操作台上的那几根试管上。
试管里是从那块硬盘的数据中“复原”出来的、针对冠状病毒S蛋白受体结合域的一组模拟抗原。
“第58次合成……”
林安然的声音有些沙哑,通过无线电传到外面的监控室,“准备注入脂质纳米颗粒载体。记录反应数据。”
“收到。林博士,反应釜温度已锁定,流速稳定。”
林安然的手很稳。尽管已经在实验室里连续工作了16个小时,尽管防护服里的闷热让她浑身湿透,但那双握着移液枪的手,依然精确得像是在进行视网膜手术。
滴。
一滴透明的液体滴入试管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然而,仅仅过了十秒钟。试管里的液体突然变得浑浊,紧接着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絮状沉淀。
“失败了。”
林安然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,“LNp包裹失败,mRNA序列在进入细胞前就降解了。”
监控室里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。
这已经是这一周来的第58次失败。
“清理现场,销毁样本。准备第59次。”
林安然没有休息,冷冷地下达了指令。她不能停。那个硬盘里的数据告诉她,病毒的变异速度是以“天”为单位的,而她现在的研发速度,是以“年”为单位的。
这是一场看不见的赛跑,对手是上帝的骰子。
……
更衣室缓冲区。
林安然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,脱下那身像铁一样沉重的防护服。汗水早就把里面的刷手衣浸透了,头发贴在头皮上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她走出缓冲区,双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。
是赵刚。
这位曾经的侦察连连长,现在是向阳生物研究院的安保总监。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保温杯,里面是温热的红糖水。
“林博士,喝口水。”赵刚的声音低沉,“林总打过电话来了,让你别太拼命。他说芯片那边刚松了口气,你这边要是倒下了,他没法跟爸妈交代。”
林安然接过杯子,大口喝了几口,感受着热流滑过喉咙的刺痛感。
“赵刚,我不拼不行。”
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,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,“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?我们在造一艘救生艇。可是现在,我们连造船的木板都没有。”
“还是因为那个……赛默飞?”赵刚皱眉问道。他不懂技术,但他懂谁是敌人。
“不止是赛默飞。”
林安然苦笑一声,“就在昨天,美国商务部更新了‘最终用户审查清单’。向阳生物虽然还没被列入实体清单,但所有涉及‘核酸合成仪’、‘微流控芯片’和‘高纯度脂质’的订单,全部被‘行政暂停’了。”
“LNp脂质纳米颗粒是mRNA疫苗的‘运载火箭’。没有它,疫苗就是裸奔的士兵,还没上战场就被体内的酶杀死了。”
“西方垄断了全球90%的LNp专利和原材料。他们这是在卡我们的脖子,想把我们困死在实验室里。”
赵刚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那我们就自己造。”
赵刚看着林安然,眼神里有一种盲目的信任,“林总说了,凡是能用钱和命解决的问题,都不是问题。缺什么材料,我去搞。正规渠道不行,我就去黑市,去第三世界国家中转。”
“没用的,赵刚。”
林安然摇了摇头,“这次不一样。这是基础材料学,需要几十年的化工积累。我们等不了几十年。”
……
凌晨2:00。数据中心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烟雾缭绕。
林向阳推门进来的时候,被呛得咳嗽了两声。他挥了挥手,驱散了面前的烟雾。
这里坐着的,除了林安然和几位从国内高校挖来的生物学教授,还有几位特殊的客人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