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换成磁悬浮泵。或者气动隔膜泵。所有接触液体的部件,必须是全塑料材质,连一颗螺丝钉都不能是金属的。”
陈志平愣住了。他搞了一辈子化工,习惯了“差不多就行”的工业标准。在这个ppb级别的微观战场上,他的思维还是不够极致。
“磁悬浮泵……那玩意儿一套就要几十万,而且全是进口的,现在买肯定来不及……”陈志平喃喃自语。
“钱的问题我来解决。渠道的问题,我让王博去黑市搞。”林向阳站起身,走到陈志平面前,双手按住老人的肩膀。
“陈工,我知道你很难。这三个月,我们烧了两个亿。集团内部有人说你是骗子,有人说我是傻子。但我从来没在你面前提过半个字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这是在无人区里探路。前面一千次都是死路,只要第一千零一次走通了,我们就赢了。”
“现在,我给你搞定泵,给你搞定最好的滤芯。你给我打起精神来,再试一次。行不行?”
陈志平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。那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。
“行!只要林总你不撤资,我就算把骨头熬成油,也要把这批胶给你炼出来!”
……
2013年6月20日,北京,向阳大厦。
深夜。
林向阳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摆着一份财务报表。
虽然四川的矿场每天都在产生惊人的现金流,但“深渊”和“河北”这两个吞金兽的胃口实在太大了。
光刻机不仅要生产,还要改进,还要养着几百号顶级工程师。河北那边,为了排查杂质,每一批原材料都是按吨报废。
再加上“方舟”项目刚刚启动,也是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。
报表底部的红色数字触目惊心:流动资金警戒线。
“咚咚。”
沈清仪推门进来。她已经出了月子,恢复了工作,但身材还有些丰腴,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光辉。
“这么晚还在看报表?”沈清仪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桌上,“王博说,河北那边又申请了五千万的设备采购款?说是要换什么磁悬浮泵?”
林向阳下意识地把报表合上,笑了笑:“是啊,老陈那个人,精益求精嘛。我想着既然做了,就做到极致。”
“向阳。”沈清仪按住他的手,目光温柔却犀利,“别瞒我。我是法务,也是股东。公司的资金流什么情况,我大概能猜到。”
“供应链断供的影响已经显现了,部分上游厂商要求现结。矿场的收益虽然不错,但还填不上河北那个窟窿。听说……董事会里那几个老家伙已经在闹了,说陈志平是个填不满的坑,建议止损。”
林向阳沉默了片刻,端起牛奶喝了一口。
“止损?”他冷笑一声,“现在止损,之前的两个亿就真打水漂了。而且,一旦停下来,日本人就会知道我们输了。到时候,他们开出的复供条件,会是要我们的命——比如交出光刻机的控制权,或者停止自研芯片。”
“所以,不能停。”
林向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沈清仪。
沈清仪接过来一看,脸色变了。
《不动产抵押贷款协议》 抵押物:向阳大厦A座、b座及附属地块使用权。
“你要抵押总部大楼?”沈清仪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“林向阳,你疯了?这是我们的根基!万一河北那边再失败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林向阳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这座属于他的商业帝国,“清仪,这栋楼是死的,但技术是活的。如果为了保住几块砖头而丢掉了未来的钥匙,那才是真正的败家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他转过头,看着妻子,“我不是在赌博。我相信陈志平,也相信我自己。那个老头已经找到了问题的症结。只差这最后一口气。”
沈清仪看着他。
那个男人的眼神,和多年前他要在废墟上建立向阳集团时一模一样。疯狂,却又令人信服。
良久,沈清仪叹了口气,拿起笔,在协议的法务审核栏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和你一起赌。”沈清仪合上文件,“但你得答应我,这是最后一次。如果这五千万烧完还不出货,我们就必须启动裁员止损计划。”
“好。”林向阳走过去,轻轻抱住了她,“谢谢你,老婆。”
“别谢我,给儿子赚奶粉钱去。”沈清仪把头埋在他怀里,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,“要是楼没了,我们就回老家种地去。”
“放心,种地我也能种出金子来。”
……
2013年7月12日。
距离林向阳抵押大楼、更换全套输送系统已经过去了二十天。
河北,向阳新材。
第101批次KrF光刻胶正在进行最后的灌装。
这一次,所有的泵都换成了进口的磁悬浮泵,所有的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