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郑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喝茶。
冯国栋的秘书推了推眼镜,开口了:“冯书记让我转达,督导组对宝山的工作是肯定的。特别是林默同志,年轻有为,敢于担当。希望这次人代会能顺利召开,选出群众满意、组织放心的领导班子。”
场面话,一句接一句。
林默听着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陈为民表情平静,看不出想法。赵春梅公事公办。老郑低头喝茶。冯国栋的秘书面带微笑,但眼睛藏在镜片后面,看不真切。
“谢谢组织信任。”林默说,“我一定全力配合,确保会议顺利召开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陈为民笑了,笑容却没到眼底,“林默啊,这段时间你辛苦了。人代会前,该放的工作可以放一放,集中精力准备会议。特别是那个安全生产整治方案,可以先缓一缓,等会议结束再说。”
缓一缓。又是这三个字。
林默没接话,只是点头。
会议开了不到半小时就散了。林默起身时,陈为民叫住他:“林默,留一下。”
其他人识趣地离开。门关上,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坐。”陈为民指了指沙发,自己走到窗边,背对着林默,“早上去哪了?”
“办点私事。”
“私事?”陈为民转过身,“林默,我提醒你,现在是关键时期。你的一举一动,都有人盯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陈为民走回办公桌后坐下,盯着他,“昨晚周涛家,你去过了吧?”
林默心头一紧,但脸上没露出来。“路过,喝了杯茶。”
“喝茶?”陈为民笑了,“深更半夜,雨下那么大,跑去一个老警察家里喝茶?林默,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办公室安静下来。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,嗒、嗒、嗒。
“陈书记,”林默缓缓开口,“您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有些人你动不了,有些事你查不得。”陈为民身体前倾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“肖建国那个案子,三年前就结了。周涛查了三年,查出什么了?什么都没有。现在你又想捡起来查,有意义吗?”
“如果他是冤死的呢?”
“冤死?”陈为民摇头,“林默,你太天真了。这世上每天死那么多人,有几个是死得明明白白的?肖建国是警察,因公殉职,档案干净,家属拿了抚恤金,该有的荣誉都有。你现在翻出来,是想证明什么?证明当年办案的人错了?证明市局、省厅都错了?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退一万步说,就算他真是被人害死的,那又怎样?害他的人现在坐在什么位置上?你动得了吗?”
林默看着陈为民。这个在宝山当了八年区委书记的男人,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和……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“陈书记,”林默说,“您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陈为民没回答。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盒烟,抽出一支点上,深吸一口,烟雾在晨光中盘旋上升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他吐出口烟,“我只知道,在宝山,想活得久一点,就要学会装糊涂。林默,你年轻,有能力,前途无量。别为了一个死了三年的人,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“那肖阳呢?”林默问,“他还活着,现在失踪了。”
陈为民夹烟的手顿了顿。“肖阳的事,我已经让公安分局全力查找了。他是警察,组织上不会不管。”
场面话,又来了。
林默站起身。“陈书记,如果没别的事,我先走了。”
“林默。”陈为民叫住他,“下周五的人代会,对你很重要。这几个月你做的一切,都将在那天有个结果。别在最后关头,做出错误选择。”
错误选择。什么是错误选择?
林默没问,只是点点头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他走到电梯口,按键,等待。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,有些模糊,像是隔着一层雾。
电梯来了。门打开,里面站着李振国。
两人对视了一秒。
“林区长。”李振国先开口,脸上挂着笑,“巧啊。”
“李总队。”林默走进电梯,站到另一侧。
电梯门关上,缓缓下降。狭小的空间里,能闻到李振国身上的烟味,还有淡淡的……机油味?
“林区长脸色不太好,没休息好?”李振国问。
“有点。”
“工作再忙,也要注意身体。”李振国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,“宝山这地方啊,气候湿,容易让人心烦气躁。我刚来这几天,也觉得不适应。”
林默没接话。
电梯降到三楼,停了一下,门打开。外面没人,又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