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太隐蔽了。”林默说,“而且勘查报告已经给出了结论,你潜意识里就接受了。”
他继续往后翻。最后几页是车辆维修记录和保险单复印件。肖建国的车去年在“宝山诚信汽修”做过保养,老板签收单上的字迹潦草:刘彪。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刘彪。那个在棚户区火灾中“意外”死亡的拆迁办科员。
“这家汽修厂……”他抬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周涛声音干涩,“三年前我就查过。老板叫刘德海,刘彪的远房表哥。厂子不大,主要接单位车辆的维修保养生意。肖建国的车是局里统一安排的定点维修厂之一。”
“车修完后,肖建国反映过问题吗?”
“反映过。”周涛从档案袋底层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“这是他的工作笔记复印件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林默接过来。是肖建国手写的一页日记,日期是2018年3月21日。
“车修完开起来不对劲,刹车软,方向盘有点飘。给刘厂打电话,他说正常,新换的刹车片需要磨合。再开开看。”
下面是3月25日的记录:“去汽修厂复查,刘不在,徒弟给看了看,说没问题。心里还是不踏实。”
最后一篇是4月6日,死前一天:“刹车异响加重,明天必须再去查查。另外,高明源那条线有突破,约了明天见面。希望这次能拿到实锤。”
字迹到此为止。
林默盯着那页纸,纸上的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能看出写字人的认真。肖建国大概没想到,这会是他的绝笔。
“高明源那条线有突破……”林默轻声重复,“他查高明源什么?”
“具体不清楚。”周涛说,“老肖生前跟我提过一嘴,说发现高明源的公司账目有问题,可能涉及洗钱和非法转移资产。但他说证据还不扎实,等拿到铁证再汇报。”
“他说的‘见面’,是约了高明源?”
“应该是。”周涛指着那段话,“‘约了明天见面’——第二天他就死了。”
雨声中,墙上的挂钟敲了一下。凌晨一点了。
林默把卷宗整理好,放回档案袋。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“老周,”他说,“这些材料,我能复印一份吗?”
周涛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“林区长,您真要……”
“真要。”林默站起身,“肖阳现在失踪了,我怀疑跟他查的这些事有关。他可能发现了什么,或者拿到了什么,所以有人要让他闭嘴。”
“可我们没证据……”
“那就找证据。”林默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雨夜,“肖建国查了三年,你查了三年,现在肖阳也在查。如果每个查这件事的人最后都‘意外’消失,那这件事本身,就是证据。”
周涛沉默了很久。最后他站起来,走进书房,传来复印机启动的声音。
林默站在客厅里,目光扫过这个过于整洁的家。电视柜上摆着几张照片——周涛穿着警服的证件照,年轻时的结婚照,还有一张全家福,照片里他抱着个小男孩,笑得很开心。
小男孩看起来七八岁,应该是他孙子。
复印机的声音停了。周涛拿着一沓复印件出来,装进一个新的档案袋。“都在这儿了。原件我还得留着,万一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林默懂。万一哪天需要。
“谢谢。”林默接过档案袋,沉甸甸的。
“林区长,”周涛送他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手上,却没马上开,“有句话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三年前老肖出事前一周,找过我一次。”周涛的声音很低,“他说,如果有一天他‘意外’死了,让我别查了,保护好他家里人。我当时还笑他,说你想多了。现在想想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睛里有泪光,但没掉下来。“现在想想,他可能早就感觉到了。”
林默拍拍他的肩。“老周,肖阳我会找到。你……保重。”
门开了又关上。林默走进电梯,看着数字一层层往下降。电梯里的灯光惨白,照得他脸色发青。
走出单元门,雨小了些,但还没停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档案袋放在副驾驶座上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吴彬。
“林区长,刚接到市委值班室通知,明天上午的全市安全生产会取消了。”
“取消了?”
“嗯。说是省里有紧急安排,会议延期,具体时间另行通知。”吴彬顿了顿,“另外,冯书记的秘书又打电话来,问您明天下午有没有空。我说您明天日程还没定,他说那就等您定下来再联系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林默发动车子。雨刷缓缓摆动,刮开一片清晰的视野。
他想起陈为民下午说的话——“有些浑水,蹚不得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