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导航显示周涛家在城东,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。林默发动车子,车灯切开雨幕,缓缓驶出小区。
街道空旷,偶尔有夜归的车驶过,车轮碾过积水溅起高高的水花。红绿灯在雨里变成模糊的光斑,黄灯闪烁几下,跳到红灯。
林默停下车等。副驾驶座上扔着周涛给的那个信封,他拿起来,又抽出那张通话记录单。
138开头的号码,高明源办公室的座机。
肖建国死前一个月,和高明源通过六次电话。最后一次通话时长十七分钟——这么长时间,会说什么?
绿灯亮了。林默踩下油门,把单子塞回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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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涛家在一个半新的小区,十二楼。电梯上升时,林默看着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变,忽然想起肖阳家那个没有电梯的老楼。那孩子每次下班回家,都要爬四层楼梯。
电梯门开。周涛已经等在门口,穿着家居服,手里拿着条干毛巾。“擦擦,身上都湿了。”
屋里很整洁,甚至有点过分整洁——沙发靠垫摆得笔直,茶几上除了遥控器什么都没有,电视柜上连点灰尘都看不见。典型的老警察的家,一切都井井有条,像随时准备应付检查。
“坐。”周涛指了指沙发,转身去厨房倒水。
林默没坐,走到客厅窗边。从这里能看见大半个宝山的夜景,雨中的城市灯光朦胧,像是隔了层毛玻璃。远处码头方向一片漆黑,只有几点零星的灯光,像是夜航的船。
“卷宗在这儿。”周涛端着两杯热水出来,把其中一个杯子放在茶几上,自己拿着另一个,在单人沙发上坐下。
茶几上摊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,边缘已经磨得起毛。袋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:“肖建国意外死亡案 2018-004”。
林默坐下,打开档案袋。里面的纸张已经有些发黄,最上面是现场勘查报告。他一页页翻过去——
现场照片:一辆黑色桑塔纳撞在路边水泥墩上,车头凹陷,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。驾驶座安全气囊弹出,上面有血迹。
尸检报告:肖建国,男,48岁。死因为颅脑损伤合并胸腔脏器破裂。体内酒精含量0mg\/100ml。死亡时间推断为2018年4月7日晚9点至10点之间。
证人证言:当晚有货车司机看见该车行驶轨迹异常,忽快忽慢,最后失控撞上隔离墩。报警后120赶到时,人已无生命体征。
事故鉴定:车辆制动系统存在隐患,右前轮刹车片磨损严重,刹车油管有轻微渗漏。结合雨天路滑,认定为车辆故障导致的单方事故。
一切看起来都合理。太合理了。
林默翻到最后一页,是结案报告。红头文件,盖着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的公章,日期是2018年4月15日。经办人签字:王磊。审核人:李振国。
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。
“看出问题了?”周涛问。
“太干净了。”林默说,“一个老警察,开了二十年车,会在车辆有明显隐患的情况下上高速?还是在雨夜?”
“我问过肖建国的爱人。”周涛喝了口水,“她说老肖那几天确实说过车有点问题,本来约了周末去修。但那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,突然说要出门,走得急。”
“什么电话?”
“她不知道。只听见老肖在电话里说‘好,我马上过来’,然后就出门了。”周涛放下杯子,“后来我查了那天他手机的通讯记录,最后一个来电是个虚拟号码,通过境外服务器转接,查不到源头。”
林默继续翻看卷宗。中间有几页现场照片的复印件,拍的是车内细节。他一张张仔细看——驾驶座,副驾驶座,后座,仪表盘,中控台……
他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。
那是副驾驶座脚垫的特写。深灰色的绒面脚垫,上面有几处污渍,边缘处有个模糊的印记。林默把照片凑到眼前,又拿起茶几上的老花镜——周涛的,镜腿用胶布缠着。
印记很淡,像是鞋跟蹭到的。形状……有点像半个椭圆,中间有花纹。
“这个,”林默指着照片,“当时勘查人员怎么说?”
周涛凑过来看。“哦,这个。报告里写了,是肖建国自己的鞋印。他脚上穿的那双皮鞋,鞋底花纹比对过,吻合。”
“鞋印的方向呢?”
周涛愣了一下。“方向?”
林默指着照片:“你看,这印子是斜的,鞋跟朝车门方向。如果是他自己踩的,他当时脚应该怎么放?”
周涛接过照片,眯着眼看了一会儿,脸色渐渐变了。“这……他脚应该是扭着的,很不自然的姿势。”
“或者,”林默说,“这不是他踩的。是有人坐在副驾驶座上,下车时脚蹭到的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窗外的雨声,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。
周涛慢慢放下照片,手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