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拨号,身后传来声音:“找谁?”
两人猛地转身。林默从一栋居民楼的楼道口走出来,手里拿着瓶矿泉水,像是刚从小卖部出来。
“林区长,”高个子反应很快,“陈书记请您回区委。”
“你们是区委的?”林默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
“我们是……”
“算了,不重要。”林默摆摆手,走向自己的车,“告诉派你们来的人,我想去的时候自然会去。跟踪这种把戏,太低端。”
他拉开车门,又想起什么,回头:“对了,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。这老城区路况不好,容易出事故。”
车倒出胡同,从两人身边经过时,林默降下车窗:“再跟着,我就打110了。跟踪国家工作人员,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三十四条,情节轻微的处五日以下拘留。需要我背条款吗?”
黑色轿车没再跟来。
林默开出一段,确认后视镜里空了,才在路边停下。他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响了七八声,那边才接。
“周局,”林默说,“帮我查个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周涛的声音很疲惫。
“今天码头仓库的搜查,省厅那边是谁下的指令?李振国带队,是谁批准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林区长,这事……我建议你别问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刚被谈话。”周涛压低声音,“省厅督导组找我,问今天市局为什么出现在码头,为什么没报备,谁批的行动。我说是正常巡查,他们不信。”
“他们怎么说?”
“他们说,”周涛顿了顿,“宝山的问题很复杂,有些事,地方公安不要插手太深。”
林默闭上眼睛。宝山的问题很复杂——这话他这几个月听了无数遍。从陈为民到程江东,再到现在的省厅,所有人都在说这句话。像一句咒语,一道挡箭牌。
“肖阳回去了吗?”他问。
“刚回队里,被支队长叫走了。”周涛声音更低了,“林区长,这孩子太犟,我怕他吃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挂了电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车窗外。老城区的午后很安静,几个老人在树荫下打牌,一只黄狗趴在路边打盹。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,光影摇曳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。父亲当年在县里当小干部,有次查处一个污染企业,县领导找他谈话,也是那句话——问题很复杂,要顾全大局。
父亲没听。三个月后,父亲调去了最偏远的乡镇。
那年林默十二岁,跟着父亲去新单位报到。车在盘山路上开了六个小时,他晕车吐了一路。到地方时天已经黑了,乡政府大院只有一盏灯亮着,父亲摸黑打开宿舍门,屋里一股霉味。
那晚父亲对他说:“小默,记住,有些事你做了可能会后悔,但你不做,会更后悔。”
父亲在乡镇干了八年,直到退休。那家企业后来还是被关停了,换了新领导,成了县里的环保典型。报道出来那天,父亲把报纸看了三遍,然后点了支烟,什么也没说。
烟是两块钱一包的劣质烟,呛得人咳嗽。
林默发动车子,这次真的往区政府开了
区委大楼里气氛诡异。
林默走进大厅时,前台值班的小姑娘看见他,眼神躲闪了一下,低头假装整理文件。电梯里遇到宣传部副部长,对方扯出个笑脸:“林区长回来了。”没等林默回应,电梯一到就快步走出去。
七楼走廊尽头,陈为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。
林默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是陈为民的声音。
推门进去,办公室里除了陈为民,还有两个人。一个坐在沙发上,五十多岁,国字脸,灰夹克——是冯国栋。另一个站在窗边,背对着门,但从身形看……
那人转过身来。
李振国。
林默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自然。“陈书记,冯书记。”他点点头,又看向李振国,“李总队。”
“林区长,坐。”陈为民指了指空着的单人沙发。
林默坐下。茶几上摆着三杯茶,他的位置前没有。冯国栋面前那杯喝了一半,李振国那杯满着,陈为民那杯已经凉了,表面结了层薄膜。
“林区长今天很忙啊。”冯国栋先开口,语气温和,像拉家常。
“处理些工作。”
“听说上午去了码头?”李振国接话,他站着,居高临下。
“嗯。”林默说,“接到线索,有企业违规堆放危化品,去看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省厅的同志到了,我就回来了。”
李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“林区长很配合工作嘛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跳,声音格外清晰。
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