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营照得亮如白昼。
层层叠叠的蒙古士兵围满四周,弯刀出鞘,弓箭拉满。
人墙一重接着一重,从金帐门口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。
每一双眼睛,都死死盯着走出营帐的这一道身影。
可没有一个人敢冲上前来。
赵志敬向前一步,密密麻麻的人墙就后退一步。
再走一步,整片军阵再度后撤。
前排士兵握刀的双手疯狂发抖,弓箭手箭杆不停晃动。
无人敢下令放箭,无人敢上前拦阻。
帐内天下绝顶高手都留不住之人,他们这些凡俗士卒上前,不过是多添几具冰冷尸体。
大军阵型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,仿佛被无形利剑生生劈开。
赵志敬从容穿行而过。
衣袍染满鲜血,分不清敌我。
火光映照他孤冷背影,长长落在浸透血水的土地之上。
一步一步,每一步都印下暗红血痕。
走到大营边界之时,他抬首望向夜空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清冷月光洒落而下,落在连绵十里的篝火之上。
北方天空被烈焰染成暗红,如同一块烧透未冷的烙铁。
那一记踹在胸口的重脚,先天功夹杂九阳真气,直接震碎铁木真心脉。
任凭蒙古再多天材地宝、疗伤圣药,都无力回天。
最多半个月,成吉思汗必死无疑。
他心里无比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铁木真四个儿子,四头蓄势恶狼。
长子术赤身世存疑,次子察合台暴戾蛮横,二人早已不死不休。
三子窝阔台深得偏爱,沉稳有心计,军功威望不足。
幼子拖雷手握最强怯薛精锐,继承蒙古旧俗最多兵权。
四人各自拥兵,背后宗室、将领、部族盘根错节。
术赤有钦察旧部,察合台掌控西域铁骑,窝阔台有耶律楚材文臣辅佐,拖雷手握举国重兵。
还有诸王兄弟、开国元老,孙辈拔都、蒙哥、忽必烈、旭烈兀,个个野心勃勃。
狼王一死,整个蒙古草原,必将内乱厮杀,血流成河。
各部彼此倾轧,争夺汗位,最少一两年之内,根本无力南下攻宋。
居庸关可守,中都可安,金国得以苟延残喘。
这就,足够了。
赵志敬收回目光,不再看漫天篝火。
身影渐渐融入荒原黑夜,如一墨入水,无声消散。
身后蒙古大军依旧僵立原地,无人敢动。
前方夜色深处,一面玄色战旗,在寒风之中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