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不需要号令,不需要指挥。刀锋向外,身体向内,将金帐的入口封成一面刀墙。
铁木真就在帐内。他们站在铁木真和这柄剑之间。
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名百夫长。身形魁梧得像一头熊,弯刀举过头顶,借着冲势劈下来,刀锋破开夜风,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他不是要砍中,是要撞上去。用刀,用身体,用命。
赵志敬没有看他。右手君子剑抬起,剑尖向前一点。不是刺,是点。
剑尖点在弯刀的刀面上,叮的一声轻响,那柄精铁锻打的弯刀从中间断开。
半截刀身旋转着飞出去,剑锋去势不停,穿过百夫长的咽喉。
血喷出来的时候,赵志敬已经掠过了他的身体。
左脚在倒地前的尸体肩上一踏,整个人腾空而起。
帐外的火光将他的身形照得清清楚楚——两柄剑,一左一右,剑锋上沾着的血珠被风刮成一条细线。
他落了下去。不是落在人群外,是落在人群正中央。
全真剑法,浪迹天涯。
君子剑横扫,剑光如半月,将正面三名怯薛军的弯刀齐齐削断。
剑锋掠过他们的胸甲,铁叶被切开的声音像撕开一匹布。三人同时倒地。
淑女剑从左侧递出。古墓剑法,冷月窥人。
剑身几乎贴着一名怯薛军的手臂滑进去,剑尖从他腋下刺入,穿胸而出。
拔剑时顺势一带,血线在空中画出一道弧,剑锋又抹过了第二个人的咽喉。
两柄剑,两种剑法。全真剑法古朴厚重,每一剑都堂堂正正;古墓剑法轻灵诡谲,每一剑都出其不意。
但这不是两套剑法。是一套。
君子剑的横扫刚过,淑女剑的斜刺已至。
淑女剑的回带未收,君子剑的直劈又起。
两柄剑在赵志敬手中交替递出,剑光一道接着一道,没有间隙,没有停顿。
全真剑法的厚重和古墓剑法的轻灵互相填补,每一招的破绽都被另一招补上,每一剑的余势都成了下一剑的起手。
玉女素心剑法。
左右互搏加上双剑合璧,等于一个人使出两个人的剑法,等于两个人的剑法变成四个人的攻势,等于四个人的攻势织成一张没有缝隙的网。
而现在,这张网在转动。
赵志敬的身形开始旋转。不是原地转,是在人群中转。
君子剑和淑女剑伸展开来,整个人化成一个剑光组成的球,向金帐深处滚去。
剑锋切开空气的声音已经不是呼啸了,是嗡鸣,是千百只蜂翅同时振动的嗡鸣。
蒙古武士冲上去。
第一个,被卷入剑光。弯刀连同握刀的手一起飞上天。
第二个,从侧面扑上来想抱住赵志敬的腰,剑光转过,他扑过来的身体在半空中断成两截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——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剑锋是从哪个方向来的,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,然后就是温热的液体从自己身上某个地方涌出来。
没有人退。
怯薛军的选拔标准只有一个:在战场上能为大汗挡刀。
挡刀不是比喻,是字面意思。当敌人的刀砍向铁木真时,他们要站到刀和大汗之间。
所以他们没有退。
哪怕前面的人被剑光绞成碎肉,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。
哪怕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血浸得打滑,他们还是踩着同袍的尸体往前冲。
哪怕他们知道自己冲上去不过是让那个剑球多转半圈,他们还是往前冲。
一个年轻的怯薛军士兵从侧面扑上来,弯刀横在身前,整个人撞向赵志敬的腰侧。
他没有想过这一刀能砍中。他只是想撞上去。
用身体的重量,用冲势,哪怕只是让赵志敬的身形顿一顿,哪怕只是一息。
剑光掠过。士兵的弯刀断了,胸甲裂了,整个人被震飞出去。
落地时胸口多了一道从锁骨到肋下的口子,血和泡沫从伤口里涌出来。
他仰面倒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。
赵志敬的脚步确实顿了一下。不是被撞停的,是剑锋切开他胸甲时受到的阻力,让旋转的节奏慢了半拍。
就这半拍。
更多的怯薛军涌上来,从四面八方,从每一个能挤进来的缝隙。
他们不再试图用刀砍,而是用身体去撞、去挤、去抱。
一个被剑锋削断了半边肩膀的壮汉,在倒地前死死抓住了赵志敬的靴子。
他抓不住,剑锋在他手腕上一转,他的手飞了出去。
但抓的那一瞬,赵志敬的脚步又被拖住了一刹。
这就是怯薛军。用命换时间。用血换距离。
用尸体铺路,让后面的人能多靠近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