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木真坐在虎皮椅上,手肘撑在膝上,身子微微前倾。
帐中的将领分列两侧,速不台、木华黎、博尔术、赤老温——蒙古最锋利的几把刀,今夜都到齐了。
“三天。”铁木真的声音不高,但帐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本汗给了他三天。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“第一天,本汗以为他在等时机。第二天,本汗以为他在消耗我们的锐气。第三天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中诸将,“本汗觉得,他不在这里。”
速不台抱拳道:“大汗,金军的伤亡已经过半。明日只要全力一击,必破居庸关。”
木华黎接口道:“赵志敬便是此刻赶来,凭他一人,也扭转不了战局。”
铁木真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站起身,影子投在帐壁上,像一座山升起来。
“传令。”
帐中所有将领齐齐起身。
“明日拂晓,全军出击。不留预备队,不封刀。居庸关城破之后,十日之内——”
他的目光投向南方,那是中都的方向。
“本汗要在金国的皇宫里,喝马奶酒。”
众将轰然应诺,声浪冲出金帐,在夜空中滚过。
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营。
骑兵们把酒囊举过头顶,步卒们用刀背敲着盾牌,千夫长们在自己的营地里大声宣布着明日的进攻部署。
整座大营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。
笑声越来越响,言语越来越放肆。
“赵志敬?呸!老子明天第一个冲上城墙,倒要看看那缩头乌龟敢不敢露头!”
“听说那姓赵的在中都还养了个女皇帝呢!八成是躲在被窝里舍不得出来吧!”
“金国人都是一群没骨头的软蛋!什么绝世高手,连面都不敢露!”
篝火映着一张张被酒精和即将到来的胜利烧得通红的脸。
那根绷了三天的弦,在今夜彻底松了下来。
金轮法王坐在帐中,听着远处传来的哄笑声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他没有笑,但也没有制止。
因为连他自己都开始觉得——也许那个人,真的不会来了。
洪七公拎着酒葫芦走到帐外,听着满营的喧嚣,灌了一大口酒。
辛辣的酒液入喉,他终于尝出了味道。
是苦的。
“靖儿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郭靖站在他身后:“师父。”
“明日攻城,你跟着为师。不要单独行动。”
郭靖沉默了一息:“弟子明白。”
他没有问为什么。因为他知道师父在想什么——赵志敬不来,明日的居庸关就是一座死城。
而他们师徒,能做的只有一件事。
杀。
居庸关城墙上,完颜承麟还保持着坐姿。
左臂上的箭杆已经拔掉了,用撕下来的战袍草草裹了裹,血洇透了布,还在往外渗。
他没有躺下,因为他怕躺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金国的伤兵,能呻吟的都已经呻吟不动了。
几个还能动的士兵在默默地搬运尸体,把同袍的遗体一具一具码放在城墙内侧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哭,只有夜风卷过的呜咽,和远处蒙古大营隐约传来的欢呼声。
完颜承麟把手伸进甲胄内衬,摸到那封信。
信纸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,“死守”那两个字洇得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左臂的伤口撕裂般地疼,他咬着牙,用右臂撑着城垛,一步一步走到城墙边缘,望着城下黑沉沉的荒原。
荒原尽头是蒙古连营的篝火,亮得像一条燃烧的河。
“国师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到底……在哪里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风。
这个疑问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无声地蔓延。
每一个还醒着的金国士兵都在想同一件事,但没有人敢问出口。
因为一旦问出口,那口气就泄了。
那口撑了他们三天三夜的气,一旦泄了,就再也提不起来了。
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从第一天等到第二天,从第二天等到第三天。
那个说“我走前面,你们跟在后面”的人,始终没有出现。
国师从来没有食言过。
但这一次,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来了?
就在这一夜,所有人都在猜测赵志敬去了哪里的时候——
第三日的夜色彻底黑透了。
蒙古大营的篝火一簇一簇地烧着,将连绵的营帐映得明暗交错。
巡逻队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