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人注意到,蒙古大营西南角那顶不起眼的帐篷里,赵志敬睁开了眼睛。
事实上,这顶帐篷早在三日之前,就已经不属于蒙古人了。
第一夜。
大军刚刚驻扎完毕,赵志敬便独自出了营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——完颜承麟不知道,亲兵不知道,连值夜的哨兵都没有察觉。
一道人影从居庸关的城墙上无声无息地掠下去,像一滴墨落入夜色,转瞬便融入了荒原的黑暗里。
蒙古大营的布防很密,但再密的网也有缝隙。
赵志敬从两处巡逻队的交接间隙穿过去,从三座哨塔的视线死角掠过去,落在一顶偏远的帐篷外。
这顶帐篷位于蒙古大营的西南角,紧挨着辎重营的围栏,周围堆满了装运粮草的木箱和空着的马车架子,是个连巡逻队都懒得绕路过来的角落。
帐篷里住着三个蒙古兵。
一个在打盹,两个在赌钱。
篝火的光从帐外透进来,把三人的影子映在帐壁上。
打盹的那个靠在马鞍上,鼾声粗重。
赌钱的两个面对面坐着,中间摊着几枚铜钱和一块羊骨,正为一把输赢争得面红耳赤。
帐帘动了一下。
不是被风吹的。
是有人掀开又放下了,快得连帐帘边缘的铜铃都没来得及响。
打盹的蒙古兵脑袋一歪,鼾声停了。
赌钱的两个保持着争吵的姿势,一个张着嘴,一个伸着手,就那么僵在那里,像两尊被定格了的泥塑。
赵志敬将三具尸体拖到帐篷角落,用毡布盖好。
然后他在帐中盘膝坐下,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坐,就是三天。
第二日白天,有巡逻队从帐篷外经过。
走在最后的那个士兵鼻子尖,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,脚步慢了下来。
他往帐篷方向走了两步,手刚碰到帐帘,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,扣住了他的喉咙。
后面的几个士兵只看见同伴的身子微微一僵,然后帐篷里传出他的声音:“没事,是死羊的腥味。走吧。”
“走啊,磨蹭什么!”
巡逻队走了。
帐篷里多了一具尸体。
第三日,又有两个来搬运粮草的辅兵路过,再也没有回去。
他们的失踪没有被上报——辅兵本就是各部抽调来的杂役,少一两个,千夫长们只当是逃了,骂几句便罢。
巡逻队那个士兵的失踪倒是被报了上去,但百夫长忙着喝酒,随手在名册上勾了一笔,备注了四个字:疑似逃兵。
真正让这片区域彻底清静下来的,是一个老卒的话。
“那顶帐篷,”他压低声音,对几个新兵说,“闹鬼。进去过的人,都没出来过。别问为什么,老子的鼻子闻得见——那帐篷周围,有死人的味道。”
消息在底层士兵中悄悄传开。
没有人上报,因为没有人敢。
上报了就要去查,查了就要进那顶帐篷。
百夫长的鞭子再疼,也比不上“鬼”这个字让这些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心里发毛。
于是,在十万蒙古大军的连营之中,在百夫长的名册和千夫长的辖区图上,这顶帐篷成了所有人默契忽略的一个点。
巡逻队绕道走,辅兵绕道走,连夜里出来撒尿的骑兵都绕着走。
赵志敬在这顶帐篷里,安安静静地坐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他的先天功和九阳神功在经脉中运转了无数个大周天。
道家真炁与九阳内力交汇融合,像两条大河并流,冲刷着每一处穴道、每一条经脉。
九阳真经的总纲在他脑海中一遍遍流转——他强由他强,清风拂山岗。他横由他横,明月照大江。
他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降到三十次,又降到二十次。
呼吸绵长得几乎停滞。
但他的内力在这三日里,被锤炼得比原先更加纯粹。
就像一柄剑,原先已经足够锋利,现在他把剑刃上每一丝微不可见的缺口都磨平了。
三日前,同时面对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、洪七公与郭靖的降龙十八掌、潇湘子的哭丧棒、尹克西的金银鞭、尼摩星的蛇形兵器以及江南六怪的阵法,他只有七成把握。
现在,是十成。
赵志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。
丹田里,先天功的道家真炁与九阳神功的至刚内力已经完全融为一体。
浩荡充沛,像一座蓄满了水的巨湖,波澜不起,却深不可测。
他侧耳听了听。
帐外,蒙古大营的喧嚣声隐隐约约传来。
骑兵们的哄笑声,叫骂声,刀背敲击盾牌的声响,千夫长们大声宣布明日进攻部署的吆喝声。
整座大营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,所有的声音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