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故址。赵志敬的探马必然已经探知。以他的性子,不会躲在关墙后面等大军围城。他会主动出击。”
他的手指从狼头位置向前划了一道线。
“他会来找我们。不是找大军,是找——”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“在座的各位。”
洪七公灌了一口酒,咧嘴笑了:“靖儿说得不错。老叫花跟赵志敬打过交道,这人的脾气,老叫花摸得透透的。他不屑于对付小兵小卒。他一定会直接来找能打的。”
“所以。”郭靖直起身,目光沉静,“不是我们去找他,是他来找我们。”
“等他来。”
声音不高,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。
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站在一群老江湖中间,说着最朴素的道理,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。
金轮法王双手合十,低宣一声佛号。
“那便——恭候赵施主大驾。”
帐外,夜风呼啸,卷过连营十里的蒙古大营。
无数篝火在风中明灭不定,像荒野上游荡的鬼火。
百步之外,那顶覆着金箔的穹顶大帐里,铁木真的影子还在羊皮帐壁上晃动,像一尊指挥千军万马的神只。
燕山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。
山的那一边,居庸关的废墟上,十万金军正在扎营。
而更远的地方,中都城的城楼上,完颜宁嘉正对着北方望眼欲穿。
帐中,烛火重新稳定下来。
各怀心思的人们围坐在地图前,开始逐条推演明日围杀的每一个细节。
争吵时有发生——
潇湘子想用毒,柯镇恶厉声斥骂。
尹克西提议用车轮战消耗,洪七公冷笑说赵志敬不是傻子。
尼摩星坚持要从背后先手偷袭,金轮法王摇头说正面若没有足够压力,偷袭便是送死。
每一次争吵,郭靖都站出来劝住。
他没有洪七公的资历,没有金轮法王的威严,没有潇湘子的阴狠。
他站在那里,说的话也不多,无非是“诸位前辈稍安勿躁”“大敌当前,莫伤了和气”之类的寻常话。
但偏偏,他那张年轻的、敦厚的脸上,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东西。
不是权势,不是武功。
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一种东西——这个年轻人,是真的想杀赵志敬。
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想。
因为他的未婚妻,被那人生生夺去。
因为他的尊严,无数次毁在那个人手里。
因为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楚——赵志敬活着一天,这天下就多一天的变数。
所以当郭靖开口时,连潇湘子都会收起冷笑,连尹克西都会放下丝帕,连柯镇恶都会压下怒火。
不是因为敬他。
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明日围杀赵志敬,这个年轻人会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。
夜深了。
众人陆续散去。
洪七公拎着酒葫芦走到帐外,仰头看着燕山山脉上空的星斗。
郭靖走到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洪七公灌了口酒,忽然开口:“靖儿。”
“师父。”
“明日那一仗,你要记住一件事。”
郭靖静静听着。
洪七公转过身,老叫花的脸上难得没有半分酒意,眼神清明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“为师活到这个岁数,打过恶仗,也打过狠仗。但像赵志敬这样的对手——”他摇了摇头,“平生仅见。”
“所以为师要你记住。”
“若明日为师接不住他的掌,你不要冲上来。你要活着。”
郭靖的嘴唇动了动。年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洪七公抬手制止他。
“为师不是跟你客气。为师是告诉你——在座这些人,有一个算一个,明日至少会死一半。金轮法王那个番僧,嘴上说得好听,真到了生死关头,他第一个护的是自己。潇湘子那几个人,更靠不住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”
洪七公看着郭靖,目光里有一种这个老叫花平日里从不轻易显露的东西。
“你要比他们都能活。你一定要活下来。只有活下来,将来才有机会。”
郭靖沉默了很久。
夜风从燕山那边吹过来,将他皮甲上的系带吹得轻轻晃动。他站在那里,身形像一棵生在草原上的树,沉默、扎实、不摇不动。
然后他抱拳,深深躬身。
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洪七公拍了拍他的肩膀,拎着酒葫芦,唱着荒腔走板的小调,往自己的帐篷走去。
夜风将他的歌声吹散在连营的篝火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