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柯镇恶,目光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:“但今日坐在这里的,有一个算一个,都和他有账要算。柯大侠若觉得谁不配,不妨现在就说出来。”
帐中安静了一瞬。
潇湘子开口了,声音尖细,像指甲刮过石板:“金轮国师此言差矣。大家既然来了,自然是配的。只是——”
他那双泛着青黑的眼睛转向洪七公:“老叫花子,咱们丑话说在前头。你我素来不对付,但今日既然要联手,你那些降龙十八掌,可别往我身上招呼。”
洪七公灌了口酒,打了个酒嗝,斜睨着他:“你那哭丧棒不往老叫花后脑勺上招呼,老叫花的掌就只打姓赵的。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潇湘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。
尼摩星忽然开口,汉话生硬,带着浓重的天竺腔调:“那个赵志敬,武功很高。我们一起上能打得过他吗!”
尹克西接过话头,语气不紧不慢,像在谈一笔生意。
“尼摩星兄弟问得好。在下在波斯时就听说过,这位赵帮主曾一人独闯襄阳,又在洞庭收服了铁掌帮。裘千仞的武功,诸位想必心里有数。能让他甘愿俯首的人,武功绝不会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笑意温文:“所以在下以为,咱们今日要商议的,不是他有多厉害——而是怎么围他。”
“围?”马光佐挠了挠脑袋,粗声粗气道,“咱们这许多人,一人一拳也把他打死了,还用围?”
帐中又安静了一瞬。
潇湘子轻轻笑了一声,尹克西低头擦鞭子,霍都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。
金轮法王看着马光佐,目光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:“马兄弟,你这一拳,怕是递不到他身前。”
马光佐瞪圆了眼睛,正要争辩。
洪七公忽然开口了。
“那大个子。”老叫花把酒葫芦往腰上一挂,语气难得正经起来,“老叫花问你一句。你觉得,老叫花的武功如何?”
马光佐看了看洪七公,老老实实道:“洪老帮主的降龙十八掌,天下闻名,我自然是打不过的。”
“那老叫花再问你。”洪七公伸出两根手指,“当年在华山,老叫花和黄老邪、段皇爷、老毒物,四个人加起来,才堪堪压住一个王重阳。你觉得,赵志敬比王重阳如何?”
马光佐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
洪七公没有等他回答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中央,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“老叫花跟赵志敬交过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。
“那一回,老叫花和全真七子,加上江南六怪——”他看了柯镇恶一眼,“十四个人围他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十二招。他只用了十二招。”
帐中鸦雀无声。
洪七公转过身,看着金轮法王,又看了看潇湘子、尹克西、尼摩星,最后目光落回郭靖身上。
郭靖站在那里,年轻的脸上没有惊惧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专注。
洪七公在心里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今日坐在这里的人,有一个算一个,都把往日的恩怨收起来。”洪七公的声音忽然拔高,带上了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,“谁要是在动手的时候留了私心,谁要是指望别人拼命、自己捡便宜——”
他冷笑一声。
“老叫花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烛火噼啪跳了一下。
金轮法王缓缓站起身。
他的身形完全舒展开来时,比坐着时更加骇人。赭红色的僧袍被肌肉撑得紧绷,整个人像一尊从庙墙上走下来的怒目金刚。
“洪老帮主说得好。”他双掌合十,声音沉厚,“贫僧受大汗所托,负责此次围杀之事的调度。既然要联手,便要有个章法。”
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,每扫过一人,那人的神色便凝重一分。
“赵志敬此人的武功,贫僧曾亲眼见过。可以告诉诸位,当世能与他单打独斗者,怕是不出一掌之数。既如此,便不能与他单打独斗。”
他抬手,指向帐中诸人。
“贫僧主正面。龙象般若功催动五轮,正面接他第一击。”
“洪老帮主。”他转向洪七公,“降龙十八掌天下至刚。贫僧正面缠住他时,请洪老帮主从左侧攻入。你我的武功路数一刚一猛,同时出手,可迫他分力应对。”
洪七公点了点头,没有废话。
“潇湘子。”金轮法王的目光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,“你的哭丧棒阴毒诡异,内力走的是阴寒一路。贫僧与洪老帮主正面牵制时,你从右侧切入。不必求一击致命,只求让他分神。”
潇湘子微微颔首,枯瘦的手指在哭丧棒上轻轻摩挲。
“尹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