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旨至此,她再次侧头看向赵志敬,眼神带着一丝征询。赵志敬微微颔首,示意她继续。
完颜宁嘉心头安定,接着开口,声音多了几分坚定:“另,封赵志敬为摄政王,总领军国大事,与朕共治天下。”
此言一出,殿中又是一阵骚动。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。御林军的兵符在人家手里,大殿两侧站着的那些玄衣汉子是人家的人,就连他们自己的脑袋,也是人家半夜里留下来的。
徒单镒抬起头,看着龙椅上并肩而坐的两个人,苍老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他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,只是再次叩首。
退朝之后,百官鱼贯而出。
紫宸殿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下龙椅上的两个人。
完颜宁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“敬哥哥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我刚才……有没有说错什么?”
赵志敬侧头看她。晨光从殿顶落下来,照在她脸上,她闭着眼睛,睫毛还在轻轻颤动,眉心微微蹙着,像是在回忆方才的每一个细节,生怕自己出了什么差错。
他伸手,将她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到耳后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她睁开眼,看着他,眼眶忽然有点泛红:“你一夜之间做了那么多事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帮你……”
赵志敬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将她的手从龙椅扶手上拿起来,拢进自己的掌心里。她的手冰凉,他的手温热。
“你坐在我身边,”他说,声音低下去,“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。”
完颜宁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难过,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是被一个人牢牢接住的安心,是在经历了那么多至亲相残、血流成河之后,忽然发现身边还有一个人,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。
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上了眼。
紫宸殿外,新一天的阳光正洒满中都城。
那些被古振川的蛊虫迷晕的侍卫醒了过来,茫然地摸着后颈。那些被屠刚吓破胆的宗室武士们,互相搀扶着去寻医正接骨。柳三娘在宫城深处,将最后一封截获的密信投入火盆,看着青烟袅袅升起。范文程坐在城南的米铺后堂,开始拟写新朝的官员任免名单,笔尖在纸上游走,不带一丝犹豫。
裘千仞站在御林军大营的校场上,负手看着晨光里列队的士卒。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统领,此刻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侧,小心翼翼地请教“裘爷,这帮崽子往后怎么练”。
裘千仞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掌,对着校场边的石锁虚劈了一掌。掌风过处,石锁表面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痕。
统领咽了口唾沫,再不敢多问。
古振川独自走在宫城九门的城墙根下,弯着腰,将那些昨夜布下的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收回来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收完最后一处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,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只是嘴角微微牵了牵。
中都城又恢复了运转。街市上的商贩照常出摊,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照常醒木一拍,运河上的货船照常往来如梭。普通百姓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,只知道今早起来,官府贴出了告示——新君登基,改元永安,大赦天下。
改朝换代,有时候是千军万马的厮杀,有时候只是一夜的安静。
完颜宁嘉在龙椅上靠了许久,终于直起身来。她看着空荡荡的大殿,看着那一排排已经空了的朝臣位置,忽然问了一个赵志敬没有料到的问题。
“敬哥哥,蒙古人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赵志敬的目光微微一动。
“我带兵去。”他说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眼底涌起惊慌:“你亲自去?”
“居庸关、紫荆关都破了。术虎高琪那种人,守不住中都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结论,“金国的将领,能打的已经没有几个了。我若不去,不出一个月,蒙古人的马蹄就会踏进这座紫宸殿。”
完颜宁嘉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“不要去”,想说“换别人去”,想说“你走了我怎么办”。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又被她咽了回去。
她现在是皇帝了。
皇帝不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她只是攥紧了他的袖子,指节泛白,声音压得很轻:“那你答应我……一定要回来。”
赵志敬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。
那只手很小,骨节纤细,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着青白色。和昨夜他打断的那些膝盖骨比起来,脆弱得像一件瓷器。
可就是这样一双手,将要替他握住金国的玉玺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。
这四个字,和昨夜他答应她不杀那些宗室时,是一模一样的语气。
完颜宁嘉没有追问更多。她只